第八章 恨意更深

她更加堅定地認為，一切都是那個“掃把星”帶來的詛咒。

秦偉焌依舊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但他眉宇間的褶皺更深了，沉默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他開始回避與林婉容討論秦爍的病情，也對秦天宇彙報的公司糟糕近況感到厭倦。

他更多地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要麼對著財報沉默，要麼就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那個雪夜被他默認丟棄的孩子，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他內心深處。

商海浮沉多年，他習慣於掌控一切，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排除在外。

可這一次，這種簡單粗暴的“排除”似乎並未帶來預期的平靜，反而引來了更凶猛的反噬。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甚至......隱約有一絲不安。

秦寶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更加賣力地扮演著解語花的角色，給秦天宇泡安神茶，替林婉容去醫院送換洗衣物，對秦偉焌更是關懷備至，每晚雷打不動地送上一杯溫牛奶。

“爸爸，您要注意身體，這個家還要靠您呢。”她的話語總是那麼貼心。

秦偉焌看著眼前這個乖巧伶俐的養女，心中的煩悶似乎能得到片刻的舒緩。

至少，這個女兒是省心的，是貼合他心意的。

他拍了拍秦寶兒的手背，語氣緩和：“嗯，爸爸知道。還是寶兒懂事。”

然而，秦寶兒內心的焦灼並不比任何人少。

秦家這艘大船似乎正在漏水，這絕非她願意看到的。

她享受的是秦家帶來的優渥生活和崇高地位，如果秦家倒了，她的一切也就完了。

她內心深處對囡囡的恨意也因此更深——一定是那個掃把星陰魂不散！她都已經被扔了，為什麼還要來妨礙她！

她甚至開始隱隱後悔，當初也許不該那麼急著慫恿林家夫妻把那個孩子接回來，或許找個更偏遠的地方扔掉會更保險？

這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底一閃而過。

這天，蘇文瑾難得按時回家吃晚飯。

飯桌上，氣氛溫馨。

囡囡正努力地用著小勺子自己吃飯，米粒粘得滿臉都是，引得大家發笑。

蘇景軒安靜地吃著，偶爾會抬頭看看說笑的家人，嘴角似乎也若有若無地牽動了一下。

“對了，文瑾，”林清音想起一事，“張阿姨今天問我，囡囡要不要去上小區裏那個幼托班，雖然條件一般，但至少有老師帶著，也能和其他小朋友玩玩。”

蘇文瑾看了看正和一顆肉丸子“搏鬥”的囡囡，沉吟片刻：“也好，囡囡總在家悶著也不行。等過了這陣子，家裏寬裕點，我們再想辦法找個好點的幼兒園。”

他話音剛落，正努力吃飯的囡囡卻突然抬起頭，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嘴裏含著食物含糊不清卻異常堅定地說：“不去！囡囡不去！囡囡在家陪媽媽！幫媽媽！”

那急切的小模樣，仿佛幼托班是什麼可怕的地方。

林清音和蘇文瑾都是一愣，隨即失笑。

林清音把她摟過來，擦掉她臉上的飯粒：“好，不去不去，囡囡在家陪媽媽。”

他們隻當是孩子黏人，卻不知道，在囡囡簡單的認知裏，“外麵”的世界充滿了被拋棄和厭惡的記憶。

現在這個小小的、溫暖的家，才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所在。

她害怕離開，害怕再次被丟下。

夜色漸深，囡囡在小床上沉沉睡去，懷裏緊緊摟著那隻越來越油光水滑的小黑貓。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她恬靜的小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銀輝。

林清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女兒那毫無防備的睡顏上，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來了不過短短時日，卻像一道光，照亮了這個被陰霾籠罩的家。

她俯身，在囡囡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才悄悄退了出去。

客廳裏，蘇文瑾還在燈下研究著遺址資料和那張舊紙條。

聽到動靜後，他抬起頭，低聲道：“睡了？”

“嗯，睡得可香了。”林清音在他身邊坐下，聲音裏帶著滿足的疲憊，“這孩子，今天怎麼那麼抗拒去幼托班？反應那麼大。”

蘇文瑾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眉心，歎口氣：“想想她在秦家的經曆，怕是早就被傷狠了，對外麵的人和環境都有戒心，導致她總覺得隻有家裏才安全。”

林清音心疼地點頭：“也是。那......就先不急著送她去，我再多陪陪她，等她再適應適應，跟小區裏其他孩子玩熟了再說。”

“也好。”蘇文瑾握住妻子的手，“咱家現在一天比一天好，不急。總得讓孩子心裏踏實了才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桌上那張紙條，“對了，我約了老周明天見麵，就是提供這個地址線索的朋友。雖然希望渺茫，但......總得再試試。”

林清音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嗯，試試吧你。有囡囡在，我總覺得......會有希望。”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玄妙，但心裏的那份篤定卻異常真實。

第二天是個周末，蘇文瑾一早便出門去見朋友。

林清音的腿好了許多，便帶著囡囡和蘇景軒去附近的小公園曬太陽。

初冬的陽光暖融融的，公園裏有些老人鍛煉，也有幾個帶著孩子的家長。

囡囡緊緊牽著林清音的手，亦步亦趨，大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當有別的小孩跑近時，她會下意識地往林清音身後躲。

“囡囡別怕，你看那個小哥哥在玩球。”林清音柔聲引導，指著不遠處一個踢皮球的小男孩。

囡囡從她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

皮球滾到了她腳邊，她嚇得縮回腳。

“小妹妹，幫我踢過來好嗎？”小男孩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問。

囡囡看著林清音，得到鼓勵的眼神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腳，輕輕碰了一下皮球。

皮球慢悠悠地滾回小男孩腳邊。

“謝謝！”小男孩抱起球，衝她咧嘴一笑，又跑開了。

囡囡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小臉上閃過一絲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