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偉焌沒有立刻回答,他快速在腦中搜索著相關信息。
肖總有文人雅士的稱號他是知道的,但具體喜好並不清楚。
秦寶兒提供的這個信息,細節具體,指向明確,聽起來不像空穴來風。
更重要的是,這提供了一種非直接利益輸送的接近方式——投其所好,而且投的是風雅之好。
他的眼神銳利地審視著秦寶兒,這個養女,平時雖然乖巧懂事,但是也隻不過是個小孩,怎麼會恰好聽到如此關鍵的信息?
是巧合,還是......她其實比他想象中更敏銳,甚至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家族生意了?
秦寶兒被他看得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道:“爸爸,我是不是多嘴了......我隻是想幫點忙,哪怕一點點也好......”
看著她這副誠惶誠恐又滿心為家的樣子,秦偉焌心頭的疑慮稍減。
也許真是巧合,也許是寶兒運氣好。
無論如何,這條信息來得太是時候了!
就像在漆黑的海麵上突然看到了一座燈塔,雖然微弱,卻指明了方向。
他神色緩和下來,甚至露出了一絲帶著讚許的微光。
“寶兒,你做得很好。這條信息......非常重要。”
秦寶兒猛地抬起頭,眼睛亮了起來,帶著驚喜和不確定:“真的嗎?爸爸,真的有用?”
“嗯。”秦偉焌點了點頭,腦中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古籍善本,尤其是孤本,不是有錢立刻就能買到的,需要門路和眼力。
他立刻拿起內線電話:“天宇,放下手裏的事,馬上來我書房一趟。”
接著,他又連續撥了幾個電話,動用自己的關係網,開始打聽清代版本的古書下落,以及接觸可靠的古籍收藏圈中人。
秦寶兒安靜地退到一旁,看著秦偉焌重新燃起鬥誌的樣子,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同時湧起一股混合著得意與野心的熱流。
看來,這條路走對了。
僅僅做一個乖巧的女兒還不夠,她必須證明自己對秦家是有用的,有價值的。
隻有更深入地參與到家族的核心事務中,她的地位才能更加穩固,未來才能掌握更多。
她悄然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門縫合上的瞬間,她臉上那副純真擔憂的表情褪去,嘴角勾起一抹與她年齡不符的且算計的弧度。
書房內,秦偉焌對匆匆趕來的秦天宇交代了新的策略方向。
父子倆都因為這個意外的突破口而精神一振,仿佛在漫長的黑暗隧道裏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
“寶兒這次立了大功。”秦偉焌難得地誇獎了一句。
秦天宇也點了點頭,對這個一向疼愛的妹妹更多了幾分看重。
“寶兒果然是咱們家的福星,出去喝個茶都能有這樣的運氣。”
運氣?
秦偉焌心中一動。
又是運氣嗎?
秦家最近的厄運,和寶兒帶來的這點“好運”
......他強迫自己停止這個無稽的聯想,當務之急是抓住這個機會,扭轉頹勢。
秦偉焌的人脈網絡在關鍵時刻展現了驚人的效率。
不出兩日,反饋便陸續傳來。
昌茂集團肖總癡迷古籍收藏,尤其偏好明清時期的山水遊記和地方誌孤本,這在特定的圈子裏並非絕密,隻是秦氏之前的方向完全錯誤,未能觸及。
而肖總近期苦苦尋覓的,正是一套清乾隆年間精刻初印的古書,此書流傳極少,品相完好的更是鳳毛麟角。
更關鍵的消息是,在本周末鄰省的一家信譽卓著的古籍拍賣行將舉行一場秋拍,而壓軸拍品中,就有這本古書!
據內部消息透露,這套書保存狀態上佳,來源清晰,極有可能引起藏家的激烈爭奪。
“拍賣會?”
秦天宇看著父親遞過來的資料,眉頭緊鎖,“爸,這......我們能拍得過那些專業藏家嗎?而且,就算拍下來送給肖總,他就一定會把項目給我們嗎?這投入和風險......”
“風險當然有。”
秦偉焌打斷他,眼神銳利,“但這是目前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突破口。常規手段已經失效,我們必須劍走偏鋒。肖總愛書成癡,這是投其所好,比送錢送物更高級,也更容易切入。隻要我們能拿下這套書,就有了接近和對話的資格。後續怎麼運作,那是下一步。”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麵,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調動我們能動用的所有流動資金,再......抵押一部分非核心資產,務必確保在拍賣會上有足夠的底氣。天宇,這件事你親自去辦,帶上公司法律顧問和最好的鑒定師,確保萬無一失。”
秦天宇感受到父親話語中的分量,知道這幾乎是背水一戰。
秦家近期的頹勢,急需一場勝利來扭轉。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應下:“我明白了,爸。我馬上安排。”
秦偉焌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揮揮手讓他出去。
書房重歸寂靜,他望向窗外,眼神卻有些飄忽。
寶兒帶來的信息如同精準的導航,將秦家這艘迷航的船引向了看似正確的航道。
可為什麼......心裏那股隱隱的不安,並未隨著找到方向而消散,反而在得知拍賣會的消息後,更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
仿佛冥冥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等待著他們。
他將這歸咎於近期壓力過大和孤注一擲帶來的緊張感,強行按捺下去。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隅,蘇家也迎來了實質性的進展。
蘇文瑾接到了博物館和文物局的正式聯合通知,“河穀遺址”項目不僅獲得全額專項資金支持,更因他提交的那條關於祭祀坑的關鍵線索被上級高度重視,項目被提升為重點考古發掘項目,配備了更強的技術團隊和更充足的保障。
“老蘇,這次可真是柳暗花明啊!”
博物館的老館長拍著蘇文瑾的肩膀,感慨萬分,“你這運氣,是不是該去拜拜了?”
蘇文瑾隻是謙遜地笑著,心裏卻比誰都清楚,這“運氣”來自何處。
晚上,在家裏的餐桌上,他特意給囡囡夾了一個最大的雞腿。
囡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放下筷子就開始用手抓起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