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急匆匆趕回家。黃秀娥見他們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寒氣,剛要數落,建國卻衝她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急急道:“娘!爹和大哥回來沒?有要緊事!”
正說著,林大山和衛國也拖著疲憊的步伐進了門,今天依舊收獲寥寥,隻挖到幾根瘦小的苦菜根。
建國等不及,立刻把門關好,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那塊紅石頭,放在炕桌上。
“爹,大哥,你們看這個!”
暗紅色的石頭在昏暗的屋子裏,似乎自行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大山瞳孔一縮,上前拿起石頭,入手微沉,觸感溫潤。
他當過兵,走南闖北見過些世麵,雖然不懂珠寶,但也覺得這石頭絕非俗物。
“哪兒來的?”他沉聲問。
“是小魚!”
建國激動地把下午的事情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是小魚一眼就指出這塊石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小魚身上。
小魚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絞著小手指:“魚魚就是......覺得它好看。”
衛國拿起石頭,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仔細看了看,眉頭微蹙:“這石頭......我好像在書上看到過類似的描述,像是......瑪瑙?如果是真的,應該能值點錢。”
“瑪瑙?”黃秀娥驚疑不定,“就......就是地主老財家太太小姐戴的那種?”
“對!”衛國點頭,“但成色好不好,值不值錢,咱們說了不算。得找懂行的人看看。”
林大山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明天正好是鎮上小集,雖然沒啥東西賣,但十裏八鄉的貨郎可能會碰頭。”
“我帶著這塊石頭,還有建國,去鎮上走一趟,找個看起來實誠的貨郎問問。”
他看向小魚,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感激,更多的是濃濃的憐愛。
“小魚,你又立了大功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大山揣好石頭,帶著建國,走了十幾裏山路趕到鎮上。
所謂的集,也就是稀稀拉拉幾十個人,賣點自家編的筐、曬的菜幹,換點急需的鹽巴火柴。
林大山目光逡巡,很快鎖定了一個推著獨輪車、看起來走南闖北有些年歲的老貨郎。
他湊過去,先買了盒最便宜的火柴,搭了幾句話,見老貨郎麵容和善,說話也實在,才瞅個沒人的空檔,小心地把那塊紅石頭拿了出來。
“老師傅,您走的地方多,見識廣,幫俺瞧瞧,這塊石頭......是個啥?”
老貨郎起初沒在意,接過來隨意一看,眼神立刻就變了。
他掏出一塊舊絨布,仔細擦了擦石頭,又對著陽光看了半晌,還用小指甲輕輕劃了劃,臉色越來越凝重,也越來越激動。
“老弟,你這石頭......哪兒來的?”老貨郎壓低聲音問。
“河邊撿的。”林大山含糊道,“您看......”
“好東西啊!”老貨郎感歎,聲音壓得更低,“這是上好的紅瑪瑙!水頭足,顏色正,裏頭還有天然的雲霧紋!”
“雖說個頭不算頂大,沒經過雕琢,但就這原料,也難得!”
他左右看看,伸出五根手指:“老弟,實話跟你說,這東西我收了,轉手賣給縣裏或市裏的工藝品廠或者喜好這個的人,能賺點差價。”
“但我看你也是實在人,這年景都不容易。我五斤上好的玉米麵,或者等價的其他粗糧,換你這石頭,怎麼樣?”
五斤玉米麵!
林大山和建國的心都狠狠跳了一下!
這年頭,糧食就是命!
五斤實實在在的粗糧,夠全家熬上七八天了!還是玉米麵這種頂餓的好東西!
林大山強壓住激動,麵上不顯,沉吟道:“老師傅,實不相瞞,家裏等著米下鍋......您看,能不能再添點?或者,換成更耐放的雜糧麵也行?”
老貨郎想了想,又看看手裏愛不釋手的紅瑪瑙,一咬牙:“成!看在這石頭品相確實難得的份上,我再給你加兩斤高粱米!”
“一共五斤玉米麵,兩斤高粱米!這真的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再高我就沒賺頭了。”
“成交!”林大山不再猶豫。
很快,交易完成。
林大山懷裏揣著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瑪瑙換來的糧票和一張寫著取糧地址的條子,帶著建國,腳步生風地往家趕。
一路上,建國興奮得滿臉通紅:“爹!五斤玉米麵!還有兩斤高粱米!小魚太神了!”
林大山心裏也像揣了一團火,暖烘烘的。
這哪裏是撿了個孩子?
這分明是請回了一尊活生生的小福星啊!
回到家,當林大山把換來的糧食倒在桌上時,黃秀娥激動得捂住了嘴,眼淚直掉。
衛國和援朝也歡呼起來。
小魚被大家的喜悅感染,也拍著小手笑,雖然她不太明白那塊好看的石頭為什麼能換來這麼多飯飯。
林大山看著歡騰的家人,看著被圍在中間、笑容燦爛的小魚,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底氣和希望。
他拉過小魚,將她高高舉起,朗聲笑道:“對!咱們小魚,就是咱家最大的福氣!以後啊,爹娘哥哥,都得靠咱們小魚指點嘍!”
有了那五斤玉米麵和兩斤高粱米打底,林家的日子總算有了點緩和的跡象。
黃秀娥精打細算,每天摻上大量的野菜和少許麩皮,熬成糊糊或做成菜團子。
雖然依舊是半饑半飽,但至少每日有兩頓熱食下肚,不再是前胸貼後背的恐慌。
林大山和衛國進山的勁頭更足了,偶爾也能帶回來幾把苦菜或幾根瘦小的野山藥。
建國和援朝則負責在家附近拾柴、挖野菜根,小魚就像個小尾巴,總是跟在這個或那個哥哥後麵。
日子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慢慢挪動。
然而,這天下午,意外還是發生了。
黃秀娥正在灶台邊,準備把最後一點玉米麵摻上野菜,做晚飯的糊糊。
她彎腰從水缸裏舀水,突然,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劇烈的絞痛!
“呃......”
她悶哼一聲,手裏的水瓢“哐當”掉在地上,整個人佝僂下去,一隻手死死捂住心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豆大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