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了野雞蛋打底,接下來的兩天,林家總算喘了口氣。
雞蛋換了三斤糙米和一小把豆子,混合著之前藏的玉米麵,每天一頓稀粥一頓糊糊。
雖然依舊吃不飽,但至少肚子裏有了實實在在的東西,不再是那種抓心撓肝的空虛。
林大山和衛國每日早出晚歸,往更深的山裏鑽,希望能找到點野菜或者山藥根。
黃秀娥則帶著援朝在家,一邊操持家務,一邊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小魚,順便把家裏能藏東西的犄角旮旯都檢查了一遍,生怕再被人惦記。
最閑不住的就是老二建國。
十二歲的半大小子,精力旺盛,讓他天天在家守著,簡直像要了他的命。
這天下午,他看著外頭難得露了點太陽,風似乎也沒那麼刺骨了,眼珠子一轉,湊到了正在炕上玩草編的小魚旁邊。
“小魚,”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想不想跟二哥出去玩兒?”
小魚抬起頭,大眼睛眨了眨:“去哪兒呀?”
“去河邊!”建國眼睛發亮,“雖說天冷,但河灘那邊說不定還能摸到點凍僵的小魚小蝦,再不濟,撿點漂亮的石頭玩也行!總比在家悶著強!”
摸魚?撿石頭?
小魚想起這幾天夢裏時不時閃過的、那些沉在溪水底下的漂亮石頭畫麵,心裏一動,立刻點了點小腦袋:“想去!”
“噓!”建國趕緊示意她小聲,瞅了瞅在灶台邊縫補衣服的黃秀娥,小聲道,“咱偷偷去,別讓娘知道,不然肯定不讓。”
小魚看了看娘親單薄的背影,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抵不過對“漂亮石頭”的好奇和對“跟二哥出去玩”的期待,也學著二哥的樣子,豎起小手指在嘴邊。
“噓——”
兄妹倆躡手躡腳地溜出了院子。
村後不遠就是一條小河,其實也就比溪流寬點,往年雨水豐沛時也能見到魚蝦,如今旱了這麼久,水流細得可憐,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布滿鵝卵石的河灘。
寒風一吹,小魚縮了縮脖子。
建國把自己的破棉襖裹緊了些,又把小魚的小手揣進自己懷裏捂著:“冷吧?二哥給你捂捂!咱們走快點,活動開了就不冷了!”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一片比較開闊的河灘。
河麵結了層薄冰,靠近岸邊的淺水處冰麵破碎,露出底下清淺的流水和灰撲撲的鵝卵石。
建國挽起袖子,試了試水溫,冰得他齜牙咧嘴:“謔!真涼!”
但他還是不死心,彎著腰,仔細地在淺水處和石頭縫裏翻找,希望能有凍懵了的小魚小蝦。
小魚則被河灘上各種各樣的石頭吸引了。
她蹲下身,也不嫌冷,用小手扒拉著那些被水流衝刷得圓潤的石頭。
灰色的、褐色的、白色的......大部分都平平無奇。
她在河邊慢慢走著,小腦袋左顧右盼,好像在尋找什麼特定的東西。
忽然,她的目光被靠近水邊一塊半浸在冰水裏、隻露出一個角的石頭吸引了。
那塊石頭大部分被淤泥和薄冰覆蓋,看不真切,但露出水麵的那個小角,似乎閃過一抹暗紅色的光澤。
小魚的心莫名地快跳了兩下。
她指著那塊石頭,用清脆的奶音喊道:“二哥!二哥!你看!那塊石頭!好看!”
建國正凍得手指發麻,一無所獲,聽到妹妹喊,直起腰看過來:“哪兒呢?”
“那裏!水裏!紅色的!”小魚努力描述著。
建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看到一片灰黑的河灘和渾濁的淺水,哪有什麼紅色的石頭?
“小魚,你看花眼了吧?那是泥巴吧?”
“不是泥巴!是石頭!亮亮的!”小魚有點著急,邁著小短腿就想往水裏走。
“哎喲我的小祖宗!水涼!”建國趕緊衝過來把她攔住,“好好好,二哥給你撿,你看好了是哪塊?”
小魚小手準確地指著那塊隻露出一角的石頭:“就那塊!隻出來一點點!”
建國無奈,隻好脫掉破舊的單鞋,挽起褲腿,赤腳踩進冰冷的河水裏。
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到頭頂,他打了個巨大的哆嗦,咬著牙,走到小魚指的位置。
水很淺,隻到腳踝。
他伸手摸索,果然觸碰到一塊半埋在淤泥裏的石頭。
他用力一摳,把石頭從泥裏拔了出來。
石頭不大,也就比成人拳頭小一圈,入手沉甸甸的。表麵沾滿了黑褐色的泥汙和水草,看起來平平無奇。
“就這?”建國拎著石頭走回岸邊,凍得嘴唇發紫,哆哆嗦嗦地穿上鞋,“灰不溜秋的,哪兒紅了?”
小魚卻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洗洗!二哥,洗幹淨!”
建國看她那期待的模樣,不忍心潑冷水,便就著冰冷的河水,用力搓洗石頭表麵的泥汙。
淤泥被洗去,露出石頭真正的模樣。
當最後一點汙漬被衝掉,建國愣住了。
手裏這塊石頭,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醇厚的暗紅色,色澤均勻,質地細膩,在陽光下透出一種瑩潤的光澤。
更奇妙的是,石頭內部似乎有些雲霧狀的紋理,隨著角度變化,隱隱流動。
這......這絕不是普通的鵝卵石!
建國雖然隻是個鄉下小子,但也見過貨郎擔子裏那些花花綠綠的石頭珠子,聽過老人講古時說起的寶石。
手裏這塊石頭的品相,比他見過的所有漂亮石頭都要好得多!
“二、二哥?”小魚見建國盯著石頭發呆,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好看嗎?”
建國猛地回過神,心臟“咚咚”狂跳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石頭擦幹,捧在手裏仔細端詳,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激動。
“好......好看!”他聲音都有些發顫,看向小魚的眼神充滿了不可思議,“小魚,你......你怎麼知道這塊石頭好看?”
小魚歪了歪頭,也很困惑:“就是......覺得它亮亮的,和別的石頭不一樣。”
建國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看手裏這塊絕對不尋常的紅石頭,又看看眼前懵懵懂懂卻總能帶來驚喜的妹妹,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小魚,咱們回家!不摸魚了!”他把紅石頭仔細地揣進懷裏最貼身的口袋,拉起小魚冰涼的小手,“這事兒,得告訴爹和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