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心口疼的老毛病,跟了她好幾年了。
往年還能忍著,但在這饑寒交迫的年月裏,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重。
隻是之前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她總是強撐著,偷偷按著,熬過去就算了。
可這一次,疼痛來得又猛又急,像是有隻手在狠命攥著她的心臟擰絞,讓她喘不上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娘!”
正在院子裏劈柴的衛國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扔下柴刀就衝了進來。
緊隨其後的是建國和援朝,連在炕上玩草編的小魚也嚇了一跳,連忙爬下炕,跑過來。
“娘!您怎麼了?”
衛國扶住搖搖欲墜的黃秀娥,看到她痛苦的神色,心猛地一沉。
“心口......疼......”
黃秀娥牙關緊咬,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整個人幾乎癱在衛國懷裏。
“我去叫赤腳醫生!”建國轉身就要往外跑。
“別......別去......”黃秀娥費力地抓住建國的衣角,虛弱地搖頭,“沒用......老毛病了......白花錢......”她深知家裏的境況,哪有餘錢請大夫抓藥?
“那怎麼辦啊娘!”援朝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林大山此刻還在山裏沒回來。
屋子裏一片慌亂。
衛國扶著黃秀娥在炕邊坐下,建國急得團團轉,援朝隻會抹眼淚。
黃秀娥靠在炕沿,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嘴唇都失了血色。
就在這時,一直緊緊挨在黃秀娥腿邊的小魚,忽然伸出小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黃秀娥捂著心口的手背上。
“娘......”小魚仰著小臉,大眼睛裏寫滿了害怕和擔憂,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娘疼......魚魚吹吹......”
她以為像自己摔跤時娘親做的那樣,吹一吹就不疼了。
於是,她踮起腳,鼓起小腮幫,對著黃秀娥的心口位置,認認真真地吹了幾口氣。
帶著孩童氣息的暖風,透過單薄的衣衫,落在皮膚上。
然後,小魚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不再滿足於隻是吹吹,而是張開短短的小胳膊,努力地將整個小身子都依偎進了黃秀娥的懷裏。
她把小臉貼在黃秀娥冰涼的心口位置,像隻尋求溫暖和安全感的小獸,輕輕地蹭了蹭。
“娘,不疼了......魚魚抱抱......”
她用小奶音,喃喃地說著,小手還一下下輕輕拍著黃秀娥的後背,就像平時黃秀娥哄她睡覺時那樣。
這個充滿依賴和孺慕的動作,帶著孩子特有的柔軟和溫熱,瞬間擊中了黃秀娥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說也奇怪。
就在小魚整個人趴進她懷裏,小身體緊緊貼住她心口的那一刹那,那股幾乎要撕裂她的絞痛,猛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就像退潮的洪水般,那尖銳的痛感開始迅速消退、減弱。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溫熱熱的暖流,仿佛從小魚貼著她的那個位置滋生出來,然後緩緩地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所過之處,冰冷的僵痛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鬆快感。
黃秀娥愣住了。
她甚至忘記了呼吸,隻是怔怔地低下頭,看著懷裏這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不過短短幾十秒的時間。
剛才還讓她痛不欲生的心口疼,竟然......消失了?
不是暫時緩解,而是徹底不見了蹤影!
胸口那塊壓了她好幾年、沉甸甸冷冰冰的石頭,好像被小魚身上那股奇異的暖意給融化掉了。
呼吸重新變得順暢,力氣也一點點回到了身體裏。
“娘?娘您怎麼了?您說話呀!”
衛國看著母親怔忡不語,臉色卻肉眼可見地恢複了血色,又驚又急。
黃秀娥緩緩抬起頭,臉上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神色交織。
她鬆開捂著心口的手,試探性地按了按——不疼了。
又深吸了一口氣——順暢無比。
“我......”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目光緩緩掃過三個兒子擔憂的臉,最後落在依舊趴在她懷裏正仰著小臉望著她的小魚身上。
“我......不疼了。”她輕聲說,語氣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不疼了?”衛國三兄弟異口同聲,全都瞪大了眼睛。
“真的不疼了!”
黃秀娥又確認了一遍,她甚至試著挺直了腰背,活動了一下手臂,剛才那股虛弱無力的感覺也消散了大半。
“就......就剛才,小魚趴過來抱著我的時候......突然就......好了。”
刷!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小魚身上。
小魚被看得有點懵,她眨了眨大眼睛,小聲問:“娘,不疼了嗎?”
“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黃秀娥的聲音哽咽了,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小魚緊緊摟在懷裏。
眼淚奪眶而出,這次是開心的!
“娘的乖寶,娘的福星!是你......是你救了娘啊!”她泣不成聲。
這不是福星,是什麼?
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救他們林家、救她黃秀娥的小仙女吧!
衛國、建國、援朝也徹底驚呆了。
“妹妹......妹妹真的會治病?”援朝傻傻地問。
“不是治病,”衛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看著小魚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感激,“是......是福氣。”
“是小魚帶來的福氣,趕走了娘的病痛。”
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走到小魚麵前,第一次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小魚,二哥謝謝你!”
小魚被娘親抱得緊緊的,又被哥哥們這樣鄭重地道謝,小臉上有點害羞,又有點茫然。
她其實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娘親不疼了,大家好像都很高興。
她伸出小手,回抱住黃秀娥的脖子,軟軟地說:“娘不哭,魚魚喜歡娘。”
這句話,讓黃秀娥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是幸福和喜悅的眼淚。
傍晚,林大山拖著疲憊卻帶著點喜色回到家,立刻就察覺到了家裏的氣氛不同尋常。
當黃秀娥紅著眼眶,卻又帶著無比明亮和喜悅的笑容,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時,這個經曆了風浪的漢子,也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走到炕邊,看著已經睡著、小臉紅撲撲的小魚,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這孩子......”他聲音沙啞,“是咱們林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夜深了。
黃秀娥躺在炕上,身邊是熟睡的小魚。
她聽著女兒均勻細小的呼吸聲,感受著胸口那多年未有的輕鬆和平靜,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感恩。
她側過身,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細細描摹著小魚恬靜的睡顏。
從今往後,誰要是再敢說她的魚魚是掃把星、是禍害,她黃秀娥第一個不答應!
這是她的閨女,是老天爺賜給他們林家、賜給她黃秀娥的,最珍貴、最靈驗的小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