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家裏更熱鬧了。
七大姑八大姨絡繹不絕,每個人手裏都提著禮盒。
媽媽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紫色旗袍,那是她做了一個月“斷食測試”獎勵給自己的。
當然,斷食的人是我。
她為了穿進這件旗袍,逼著我每天隻吃一頓水煮青菜,說看著我瘦下來,她就有動力減肥。
我瘦了十斤,她依然肚子圓滾滾,但這不妨礙她把功勞歸結於自己的“意誌力”。
“哎喲,梅姐,你家這冰櫃挺大啊,能裝不少年貨吧?”
二姨一進門,就盯上了角落裏的冰櫃。
“正好我帶了兩箱帶魚,家裏冰箱塞不下了,先放你這存兩天。”
說著,二姨提著帶魚就往冰櫃走。
我心裏那種複雜的緊張感又升起來了。
白天光線好,隻要一打開,我那青紫色的臉就會暴露無遺。
媽媽正忙著給客人倒茶,一回頭看見二姨的手已經摸到了冰櫃蓋子。
“別開!”
媽媽突然尖叫一聲,嚇得二姨手一哆嗦,帶魚掉在了地上。
全屋子的人都安靜了,詫異地看著媽媽。
媽媽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連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走過去把帶魚撿起來。
“哎呀,我是說......那冰櫃裏塞得太滿了,亂七八糟的,都是些生肉血水,怕熏著你們。”
“你也知道,我家小雅那個邋遢鬼,之前讓她整理冰櫃,她把什麼東西都往裏亂塞,我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呢,打開了讓人笑話。”
二姨鬆了口氣,笑道:“嗨,我還以為什麼寶貝呢。沒事,我就借個邊角放放。”
“不行不行!”媽媽一把攔在冰櫃前,態度堅決,“今天初一,開冰櫃漏財!這是我找大師算的,這幾天絕對不能開。”
“想放東西放陽台去,外麵零下好幾度,跟冰箱也差不多。”
二姨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不好駁主人的麵子,隻能訕訕地把帶魚提去了陽台。
我飄在冰櫃上方,看著媽媽擋在那裏。
她不是怕我被發現。
她是怕丟人。
怕別人看到她那一冰櫃亂七八糟的廉價凍肉,怕別人知道她的精致生活下是一地雞毛。
更是為了維護她完美主婦的人設,哪怕是用這種蹩腳的迷信理由。
我在她眼裏,大概真的連一箱帶魚都不如。
哪怕死了,也是她嫌棄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