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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們吃完飯走了，家裏隻剩下爸媽和弟弟。

除夕夜的守歲環節，茶幾上擺滿了瓜子、糖果和那盤我最愛吃的臘腸。

我以前最喜歡過年，因為隻有這時候，我才能稍微分到一點好吃的。

現在我飄在茶幾旁，伸手去抓那根油亮亮的臘腸。

手掌穿透了盤子，什麼也沒抓到。

我有些失落。

弟弟盤腿坐在沙發上，一邊打遊戲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媽，我想吃冰淇淋。”

我心裏一緊。

冰淇淋就在冰櫃裏，就在我的屍體旁邊。

如果弟弟去拿，他就會發現我。

媽媽會不會嚇一跳？會不會哭著抱起已經僵硬的我？

我居然有些期待。

媽媽嗑著瓜子，頭也沒抬：“大冬天的吃什麼冰淇淋，剛才吃那麼多餃子，也不怕拉肚子。”

弟弟把手機一摔，開始在沙發上打滾撒潑：“我就要吃！就要吃！不給我吃我就不守歲了！”

這招對媽媽最管用。

果然，媽媽立刻放軟了語氣，無奈地站起身：“行行行，真是欠了你的。我去給你拿，就在冰櫃裏是吧？”

媽媽走向了廚房角落的那個大冰櫃。

我也跟了過去，緊張地盯著她的手。

近了，更近了。

隻要掀開蓋子，她就能看到我了。

我蜷縮在最下層，身上應該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媽媽的手指搭在了冰櫃的把手上。

我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弟弟突然從沙發上跳下來，大喊一聲：“算了！我不吃那個草莓味的了，我要喝可樂！我要喝常溫的可樂！”

媽媽的手停住了。

她轉過身，沒好氣地點了點弟弟的額頭：“一驚一乍的，難伺候。”

她鬆開了冰櫃的把手，轉身去冰箱拿可樂。

我懸在半空的心，重重地摔了下去。

說不清是慶幸還是絕望。

爸爸這時候從廁所出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這都十二點了，小雅還沒回來？要不去找找吧，別真出事了。”

媽媽打開電視音量，漫不經心地說：“找什麼找？她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剛才小寶不是說了嗎？看見她往小區後門的公園跑了。”

我愣住了。

看向正在咕嘟咕嘟喝可樂的弟弟。

弟弟打了個飽嗝，眼神閃爍了一下，大聲嚷嚷：“對啊！我親眼看見的！她說要去公園練什麼抗寒神功，說要練到明天早上，讓我們誰也別打擾她，不然就算她輸！”

“你看！”媽媽攤手，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說她是戲精吧？為了贏個破測試，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還抗寒神功，凍死她活該！”

“誰也不許去找！她不是想贏嗎？我就成全她，看她能在那作到什麼時候！”

爸爸聽完，哦了一聲，重新坐回沙發玩手機，不再提我的名字。

我飄在弟弟麵前，看著他沾滿可樂漬的嘴角。

我不明白，明明是他親眼看著我爬進冰櫃的。

明明是他幫我蓋上的蓋子。

他還笑著對我說：“姐姐加油，這次你肯定能贏。”

為什麼現在要撒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