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又有好幾撥人想開冰櫃。
表弟想找雪糕,被媽媽罵牙還沒長齊吃什麼涼的。
鄰居想借點冰塊,被媽媽說製冰格壞了。
每一次,我都以為這扇生死之門要被打開。
每一次,媽媽都用各種理由把它死死關上。
我就這樣在熱鬧的喧囂聲中,寂靜地腐爛著。
直到夜深人靜,客人都走了。
媽媽累得癱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抱怨:“這一天天的,累死個人。那個死丫頭也是,都一天一夜了還不回來,真打算死外麵了?”
爸爸打了個哈欠:“要不報警吧?”
“報什麼警!大過年的警察上門多晦氣!傳出去我還要不要臉了?”
“她願意躲就讓她躲,餓急了自己就回來了。家裏這麼暖和她不待,非要去外麵受罪,這就是賤!”
媽媽罵罵咧咧地關了燈回房睡覺。
黑暗重新籠罩了廚房。
隻有冰櫃發出的嗡嗡聲,像是在替我哭泣。
初二一早,舅舅來了。
舅舅是市裏的領導,也是媽媽在這個家裏最巴結的人。
他帶了一個巨大的泡沫箱子,一進門就喊:“姐!快快快,朋友剛從澳洲空運過來的頂級藍鰭金槍魚,必須馬上急凍,不然口感就毀了!”
媽媽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還是弟弟想著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快,孩他爸,趕緊把冰櫃騰出來!”
媽媽一邊指揮爸爸,一邊殷勤地去接那個泡沫箱子。
我飄在空中,看著這一幕,心裏竟出奇地平靜。
終於要結束了。
這隻金槍魚,比我的命貴重多了。媽媽絕不會因為它“漏財”或者“亂七八糟”就拒絕放入冰櫃。
爸爸拿著幾個塑料盆走了過來,嘴裏嘟囔著:“這裏麵都凍得跟石頭似的,哪好騰啊。”
“讓你騰你就騰!把那些不值錢的凍肉都扔了!給金槍魚騰地方!”
媽媽在旁邊催促著,眼神裏隻有那塊鮮紅的魚肉。
爸爸歎了口氣,抓住了冰櫃的把手。
厚重的蓋板被緩緩掀起。
一股白色的冷霧瞬間湧了出來,在地板上蔓延。
舅舅還在旁邊笑著說:“這魚可嬌氣,溫度必須得夠低......”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