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許是看到我臉上沒有擦幹淨的血漬,媽媽語氣有些懊悔。
“來包紮?”
我故意笑得頑劣,將病例往後掖了掖。
“來做備孕檢查。”
媽媽的臉上瞬間寫滿震驚,語氣不自覺大了三分。
“劉熹桃,你發瘋了是不是?”
“你才二十二歲,他都已經七十歲了!”
周圍人的目光探過來,劉鳳霞不自覺用身體擋了住我。
她幽怨的看著我,長歎一口氣,忽然握住我的手。
“熹桃,跟媽媽走好不好?”
“跟我去坦桑尼亞拍攝動物,我聯係了曾經的朋友,隻要努努力拍攝好這一次,就會被刊登在雜誌上,就能有一筆豐厚的報酬,媽媽帶你遠走高飛,去老男人找不到的地方……”
“行了。”
我抽回手,不耐煩的打斷她。
“劉鳳霞,少說大話,你都多久沒碰相機了?”
“你要真有這本事,當初也不用賣相機賣身。”
我多了解她啊,隨便哪句話都能精準無比的戳中她的心窩。
媽媽對我徹底失望,甚至憎惡。
她再一次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劉熹桃,你跟你爸一樣,就是天生壞種,以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你活該。”
“我再管你一次,我就不姓劉。”
擋風門開的一瞬,一股冷風迎麵吹來,我打了個冷顫。
眼睛又開始糊了。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媽媽拿著自己最愛的相機,意氣風發的站在自己的攝影展前,閃閃發光的模樣。
好美。
劉鳳霞命運的第二次轉折,也是我命運的轉折。
那是我三歲的一天,爸爸興奮的跟我說:“妮兒,你要有弟弟了。”
我揚著頭問:“要是個妹妹呢?”
我爸表情一下凶狠起來:“那就扔去喂狼。”
那天之後,對我冷眼相向的劉鳳霞,開始好聲好氣的跟我說話,經常叫我去地窖陪她。
她指揮我偷了廚房的小刀,蒸饅頭的白布,還有爸爸喝剩下的白酒。
她的手被鐵鏈拴在半空,就哄著我拿刀,對準她的肚皮。
“妮兒,我肚子裏有個氣球,你幫我紮爆,等我出去,我給你買糖吃。”
我嘖巴著口水,緩緩伸手。
刀尖觸碰肚皮的瞬間,她還是把我趕了出去。
那晚,她自己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劃破了肚子,血流了好遠好遠。
爸爸氣的一邊抽她,一邊借了拖拉機送她去鎮上的醫院。
聽村上的人說,爸爸一直求醫生把媽媽的肚子割開,保孩子。
醫生氣的不想理他,故意把媽媽安排在手術室休息。
媽媽本能趁機跑的,後來還是回來了,還給我帶了一塊大白兔奶糖。
她回來後變得十分乖巧,還會主動哄爸爸開心,爸爸便不再拷著她,還會帶她在臥室睡。
村裏人都說,媽媽這是被爸爸打服了,離不開爸爸了。
誰也沒預料到,那晚的大火燒的多烈。
村民們都忙著滅火,等到劉鳳霞已經抱著我跑上公路,他們才後知後覺。
她帶著我東躲西藏,走了兩天兩夜,腳上血肉模糊,終於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家。
記憶裏是很漂亮的瓦房,院子很大,可主人已經換了。
劉鳳霞的爸媽為了找她,變賣了房產,老兩口鬱鬱而終時,隻給她留下了一件遺物,那是她最珍視的禮物,也是她的夢想——一台老式攝相機。
那天,劉鳳霞抱著我一直哭。
她說:“妮兒,以後我隻有你了。”
之後,為了讓我住的暖和些,她找了間供吃住的廠子。
那台相機一直放到過時,也再沒被打開過。
再後來,我得了白血病,住進老男人別墅的前一晚,她用那個相機,換了一小塊蛋糕。
她說:“乖,這是媽媽最後能給你的幹淨的東西了。”
我吃著甜甜的蛋糕,流的眼淚卻是鹹的。
她卻隻是笑著打趣:“好啦,傻丫頭,好好養病,等你好了賺錢了,再給媽買新的。”
想到這,我立刻拿起手機,撥打訂購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