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決絕的走了,隻帶了換洗的衣服。
我躺在床上,笑著流淚。
真好啊,她終於,可以睡個安穩的覺。
一年前,第一次查出白血病,為了治我,她爬上老男人的床,做他養在城郊的寵物。
原配總是來鬧。
白天媽媽要挨打,晚上還要忍著傷服侍那個老男人。
有一次媽媽的胳膊被打斷了,硬是忍著疼被老男人吊在牆上折磨一晚。
因為不這樣,就交不起我第二天昂貴的醫藥費。
眼淚滑落臉頰,落在手背。
好涼。
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三歲那年,被丟去喂狼。
這樣的話,我的媽媽,現在應該早就成為知名攝影師了吧?
“熹桃,你……你流了好多血啊!”
臉上濕乎乎的,我抹了一把,鮮紅的有些刺眼。
自從白血病複發後,我總是這樣。
“沒關係,可能是被打的。”
“你……你媽媽她也是心疼你。”
我打發了李嬸。
李嬸是個心善的人,這一年來,她照顧我跟媽媽很多,也和媽媽無話不談。
讓媽媽操勞了一輩子,臨死前還要她憂心,那我也太不孝了。
我獨自一個人去醫院拿病例。
醫生輕聲歎氣。
“最後幾天,做些想做的事吧,別留遺憾。”
我笑笑打趣道:“大概是要抱憾而終了。”
畢竟,我所有的心願,都跟媽媽有關。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即使站在有暖氣的醫院,也冷的我手腳冰冷。
我坐在暖氣旁取暖,或許是人之將死,總是不自覺想到從前的事。
劉鳳霞最開始做我媽媽的時候,是恨我的。
從出生開始,村裏人就說我是不帶把的災星,剛落地就把媽媽克死了。
那是爸爸和奶奶攢了幾乎一輩子的錢,才買來的女人。
從小沒人管我。
別人還在媽媽懷裏吃奶的時候,我一個人住菜窖,喝涼水,倒也活了。
第一次見到劉鳳霞時,我正餓得趴在地上跟雞搶食。
她是進村宣傳文化的大學生,人長得白淨又漂亮,馬尾辮吊得高高的,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
我還記得她脫下幹淨的外套把我裹在懷裏,輕輕捏了捏我的鼻子說:“小家夥,你怎麼瘦的跟小貓似的。”
連呼出的氣都是香香的。
那天,她沒有跟同學上返程車,獨自去鎮上給我買了衣服和零食。
送來時,天色已晚,爸爸看她身後無人,起了別的心思。
女人淒慘的叫聲響了整晚,心滿意足的爸爸,第一次誇我是他的福星。
劉鳳霞住進我住的菜窖。
隻是她手上總是帶著沉甸甸的圓環。
她不對我笑了,我送她食物,她還會咬牙切齒說我是壞東西。
那時候的我才隻有不到兩歲,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我隻知道,劉鳳霞來了之後,我有了媽媽,睡上了軟軟的褥子,吃上了熱乎的飯菜。
我隻知道,有媽媽真好。
“劉女士,這是您的體檢報告,七天之內有效,直接拿著它去辦護照就可以。”
“好的,謝謝。”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下意識回頭,對視上那雙熟悉的眼神。
“劉熹桃,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