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蓮送進宮的第二天,柳依依的病有了起色。
沈奕洲厚賞太醫,又命人在宮中設宴,慶賀柳依依康複。
宴席上,柳依依依偎在沈奕洲身側,小聲說:
“王爺,我病了這些日子,總覺得自己無用,不能為王爺分憂。”
“我聽聞,曆代賢後,皆能觀星象,測吉凶,輔佐君王。”
沈奕洲溫聲道:“你想如何?”
柳依依的眼中閃爍著光彩:
“我想建一座觀星台,可在台上觀測天象,為大梁預警災禍。”
席間眾臣麵麵相覷,那可不是小工程,需要耗費大量銀錢、人力。
沈奕洲卻笑了:
“好,依你。”
“費用從軍餉中撥一部分,今年削兵減將,軍餉也可相應削減。”
顧靈犀霍然起身。
宴席瞬間安靜。
沈奕洲抬眼看她,眉頭微皺:
“顧將軍有何異議?”
顧靈犀定定道:
“軍餉決定軍心,絕不能動。”
柳依依輕聲開口:
“隻是暫借一部分,待來年賦稅征收,自會補上。”
“況且觀星台建成,可保大梁減少天災,反而省下了賑災銀錢。”
顧靈犀沒理會她,直直地望向沈奕洲,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沒用敬稱:
“沈奕洲,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宛城,被圍困三個月,糧草斷絕?”
沈奕洲臉色微變。
顧靈犀抬起左手,手腕上一道淡白的疤痕:
“你餓暈在城樓上,是我割開手腕,喂你血喝。”
“那口吃的對將士們有多重要,你不會不懂吧?”
席間死寂。
沈奕洲的手指捏緊了酒杯,慍怒道:
“你一定要提起那些陳年舊事,來壓我一頭嗎?”
顧靈犀怔住了
原來她付出生命換來的,在沈奕洲心裏,是用來要挾他的籌碼。
顧靈犀忽然覺得累,她苦澀道:
“好,我不提了。”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門時,她眨了眨眼,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滑落,很快被風吹幹。
皇宮外下雪了,顧靈犀沒有上馬,隻是牽著韁繩,慢慢地走。
雪越下越大,地麵漸漸白了。
顧靈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國冷宮的冬天。
她和沈奕洲擠在一張破床上,裹著發黴的棉被。
沈奕洲抱著她,說:
“靈犀,等我們出去了,我要給你建一座最好的房子。”
“冬天燒地龍,夏天放冰桶,什麼天氣都不怕。”
她說:“那要很多錢。”
他說:“我會掙,掙很多很多錢,都給你。”
後來他真的掙來了,還掙來了江山和權力。
隻是給了別人。
很快到了高麗使團抵京的日子。
柳依依在朝會上提議:
“高麗遠道而來,誠意求教。”
“依妾身看,由我國大將軍親自接待,最顯禮數與重視。”
她轉向顧靈犀,笑容得體。
話說得漂亮,卻把顧靈犀推到了台前——接待使團繁瑣耗神,且遠離軍政核心。
沈奕洲看了顧靈犀一眼,見她並無反對之意,便點了點頭:“準。”
使團共十二人,為首的是個中年文士,自稱金學士,言語謙卑,態度恭敬。
他們確實“好學”,從皇宮廊柱的結構,到京郊新修的水渠,再到節慶典禮的流程細節,事無巨細,皆要詢問記錄。
顧靈犀按禮製陪同,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金學士在觀賞國庫珍寶時,狀似無意地問起曆年賦稅。
陪同的官員麵露難色,顧靈犀直接打斷:
“此乃國政機密,不便外傳。”
金學士連忙告罪,眼神卻閃了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