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後,使團說想自行遊覽禦花園,顧靈犀派了向導,自己則回到臨時處理公務的偏殿。
剛坐下,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
“將軍,使團中有一人離隊,往文淵閣方向去了。”
那裏存放著曆年典籍,以及大梁各州郡的戶籍黃冊。
顧靈犀立刻起身。
那本戶籍,是她和沈奕洲掌權之初,帶著十幾個戶部官員,花了整整半年,一村一鎮核對的。上麵記錄著人口、田畝、物產,是大梁的根基。
她趕到文淵閣時,果然看見一個高麗裝束的瘦小身影,正試圖撬開銅鎖。
“住手!”
那人嚇了一跳,回過頭,是跟在金學士身後,最沉默寡言的一個年輕隨從。
他臉上驚慌之色一閃而過,竟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用生硬的中原話說:
“顧將軍,這麼快?”
他慢慢後退,手摸向腰間。
顧靈犀拔劍,卻在劍剛出鞘一半時,感到一陣眩暈。
眼前書架開始搖晃,手腳發軟,握劍的手竟有些使不上力。
顧靈犀看見腰間的香囊,才明白過來。
早上見麵時,金學士贈予她高麗特產的“安神香囊”,說是象征兩國友誼。
她出於禮節佩戴在腰間,那股淡淡的異香,一直若有若無地縈繞著。
她竟沒察覺是迷香。
隨從一步步靠近,掏出一把短刃:
“我們隻要那本冊子,至於將軍,‘不慎’跌入湖中溺死,也很合理。”
顧靈犀咬牙,用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刺痛讓她勉強保持一絲清醒。
她一邊後退,一邊猛地扯下袖口一枚不起眼的銅扣,用力擲向殿外簷角下的銅鈴!
“鐺——!”
清脆的鈴聲響徹殿宇上空。
這是三年前她與沈奕洲約定的求救信號,意味著她身陷絕境,危在旦夕。
銅扣落地,她背靠冰涼殿柱,長劍出鞘,橫在身前:
“我看誰敢!”
隨從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她還有力氣反抗。
他吹了聲口哨,另外兩個高麗使團成員竟從暗處閃出,三人呈合圍之勢。
藥力不斷上湧,顧靈犀眼前陣陣發黑,握劍的手開始顫抖。
她死死盯著殿門方向。
沈奕洲,快來……
寢殿內批閱奏章的沈奕洲聽到鈴聲,立馬起身。
床榻上,柳依依迷迷糊糊睜開眼:
“王爺,是什麼聲音?”
沈奕洲抓起外袍:
“是靈犀遇到危險了。”
他轉身要走,柳依依卻突然捂住心口,臉色慘白,整個人蜷縮起來。
“王爺,我心口好痛。”
她大口喘氣,眼淚簌簌落下,手指死死抓住床幔,指節泛白。
沈奕洲腳步停住。
柳依依哭出聲:“王爺別走,我害怕!”
她伸出手,顫抖著抓住沈奕洲的衣袖:
“求您別丟下我一個人。”
沈奕洲看著她慘白的臉,又想起那聲求救信號。
他站在原地,求救信號的回音早已消散。
最終沈奕洲坐回床邊,握住柳依依的手:
“我不走。傳太醫!”
時間一點點流逝。
顧靈犀背靠著書架,劍尖抵著地麵,支撐著身體。
迷香的效力越來越強,她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人影。
年輕人已經逼近到她三步之內,舉起了短刃。
就在這時傳來腳步聲。
顧靈犀心中一鬆。
然而衝上樓梯的,是帶著黑衣侍衛的沈奕軒。
他的眼睛上依舊蒙著白布,但身形矯健,手中握著一把長刀。
隨從臉色一變,轉身想逃。
侍衛已經撲了上去,刀光閃過,短刃落地,隨從被按倒在地。
沈奕軒走到顧靈犀麵前:
“聽見這邊有聲音,我就來了。”
沈奕軒伸手,摸索著扯下她腰間那個香囊,扔到一旁。
接著他轉身,讓顧靈犀趴在背上:
“將軍還要幫我這個瞎子皇帝看路,別睡著。”
沈奕軒穩穩地站起來,背著她走下樓梯。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紮實,仿佛早已習慣了在黑暗中行走。
顧靈犀低聲念叨著:
“戶籍黃冊。”
沈奕軒輕聲回答:
“已經收好了。”
“還有除夕夜的事,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