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奕洲宣布的第二件事,是要為柳依依在皇宮東側修建新寢宮。
顧靈犀一愣。
最東邊,是昭陽殿後那片空曠的庭院。
那是沈奕洲掌權後的第一個春天,他牽著她的手,看向那片平整的土地:
“我們在這裏種兩棵扶桑,聽說它們枝葉相交,百年不離。”
她記得自己當時笑了,故意揶揄他:
“攝政王還信這些?”
沈奕洲接過侍從遞來的鐵鍬,挖開第一捧土:
“能和你有關的,我都信。”
兩株幼嫩的扶桑樹苗被小心翼翼栽下,他額上沁出汗珠,一鍬一鍬填土、壓實。
當時沈奕洲看著她,目光灼灼:
“我們的根在哪裏,它們的根就在哪裏。”
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讓顧靈犀以為那一刻便是永恒。
如今他要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毀掉那片土地,連同那兩棵已經枝葉初交的扶桑樹。
顧靈犀垂下眼,仿佛剛剛那一瞬的失神從未發生。
斷幹淨點,也好。
宴會結束的當天深夜,顧靈犀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親衛急切道:
“將軍!桃淵閣起火了!”
顧靈犀披衣起身,推開門,看見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紅色,心中一緊:
“王爺呢?”
“王爺當時在宮中,聞訊立刻趕去了!”
顧靈犀抓起外袍穿上,騎馬趕去。
桃淵閣已是一片火海,救火的士兵排成長龍,傳遞水桶。
顧靈犀勒馬停住,感受到拍在臉上的熱浪。
沈奕洲站在火光前,懷裏抱著柳依依。
她隻穿著單薄寢衣,臉埋在他胸前,肩膀一抖一抖,顯然在哭。
沈奕洲的手一下下拍著她的背,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顧靈犀別開眼。
火漸漸被撲滅,剩下斷壁殘垣,冒著青煙。
“王爺!”一個侍衛從廢墟中跑出來,手裏捧著什麼,“找到這個!”
是一塊銅製令牌,隱約看見一個“顧”字,樣式是顧靈犀親衛才有的那一種。
沈奕洲的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緩緩抬起,看向顧靈犀。
四目相對,顧靈犀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緒——震驚,失望,還有怒意。
柳依依從沈奕洲懷裏抬起頭,看到令牌,驚恐地尖叫起來,死死抓住沈奕洲的衣襟:
“是她要殺我!王爺,救我……”
說完她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傳太醫!”
沈奕洲厲聲道,抱起柳依依,轉身就走。
經過顧靈犀身邊時,他腳步未停,隻丟下一句話:
“顧靈犀,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柳依依被安置在宮中偏殿,一病不起,太醫說是驚嚇過度。
沈奕洲守在她床邊,寸步不離。
柳依依抓著他的手:
“我夢見顧將軍拿著刀要殺我!”
沈奕洲安撫:
“不會的,有我在。”
柳依依眼淚滾下來:
“我預見了,她真的會殺了我……”
沈奕洲抿緊唇。
他想起桃淵閣起火時,詭異的火勢從內向外蔓延,像是有誰早就布置好了。
在建桃淵閣時,他特地命人在主梁下埋了防火磚,不會輕易著火。
這件事隻有他,顧靈犀,還有當年負責施工的工部侍郎知道。
而侍郎半年前病故了。
罪魁禍首是誰,不言而喻。
顧靈犀的將軍府被圍了。
黑甲士兵裏三層外三層,將府邸圍得水泄不通,說是保護,實為軟禁。
顧靈犀站在院中,看著牆外晃動的火把光影。
親衛憤憤不平:
“將軍,他們這是汙蔑!我們從未去過桃淵閣!”
顧靈犀平靜道:
“我知道,而且那令牌邊緣沒有磨損痕跡,一看就是新製的仿品。”
親衛問:
“那您為何不向王爺解釋?”
顧靈犀笑笑:
“你覺得現在他會信我嗎?”
見親衛不語,她繼續道:
“告訴府裏的人,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與外麵士兵發生衝突。”
親衛抱拳:“是。”
顧靈犀頓了頓,下令:
“另外,吩咐暗衛去查查,柳依依出現的前半年,京城所有失蹤、死亡或行為異常的女子。”
“特別是容貌與她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