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靈犀看向柳依依的眼神透著寒意,她斬釘截鐵道:
“北境兵力絕不能撤。”
沈奕洲坐在主位上,指尖敲擊著扶手:
“依依的預言從未出錯,她說北狄氣數已衰,未來三年不會有戰事。”
顧靈犀盯著他:
“北疆地形險要,一旦失守,敵軍可長驅直入,直逼京城。”
柳依依輕聲開口:
“顧將軍,此時撤兵,開通商路,於國於民都有利。”
顧靈犀打斷她,目光如刀:
“柳姑娘可曾去過北疆?可曾見過邊關將士的墳墓?”
“他們的命能被這麼隨意決斷嗎?”
柳依依臉色一白,下意識往沈奕洲身邊靠了靠。
沈奕洲眉頭皺起:
“靈犀,注意分寸。”
顧靈犀堅決不肯讓步:
“撤兵示好,敵軍第二日就能踏著將士的屍首殺進來。”
柳依依咬了咬唇,忽然抬頭:
“顧將軍,您這樣反對,是不是在吃我的醋?”
屋內安靜一瞬,顧靈犀被她氣得笑了下,轉向沈奕洲:
“王爺也是這麼想的?”
沈奕洲沉默片刻,沒有接她的話,下令道:
“北境撤兵三成,此事已定。”
堵死了所有退路。
顧靈犀咬咬牙:“臣,遵命。”
但她怎麼可能為了沈奕洲一句話讓戍邊戰士陷入水火。
當夜,顧靈犀的親兵營傾巢而出,追捕那日埋伏密林二十幾位北狄刺客。
第二日清晨,城門剛開。
守城的士兵抬頭,嚇得一個趔趄。
城門樓上掛著齊齊整整二十六顆人頭,仔細能看見北狄的掛飾,血跡已幹涸發黑。
正中央懸著一麵白布,上麵用血寫著八個大字:
【犯我大梁者,必誅。】
【落款:顧。】
消息傳得很快,當日北狄就派人來,明麵上是“道歉”,實際上暗示斷交。
沈奕洲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天,沒召見任何人。
顧靈犀也沒去請罪。
將近臘月的京城吹起了寒風,沈奕洲越來越少召見她,偶爾幾次顧靈犀也總以軍務繁忙推脫。
顧靈犀忙著聯絡舊部,查看布防,籌劃接下來的每一步。
轉眼就到了沈奕洲的生辰。
宮宴盛大,文武百官都要到,顧靈犀不能不去。
她坐在武將首座,一身玄色勁裝,顯得格格不入。
群臣開始獻禮:奇珍異寶,古籍字畫,一樣樣呈上去,沈奕洲笑著點頭,也會稱讚幾句。
輪到顧靈犀時,她起身從懷中取出禮物。
一把很舊的匕首,刀鞘上鏽跡斑斑。
沈奕洲拔出來,刀刃帶著暗沉的血漬。
殿內安靜下來。
柳依依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捂住嘴,臉色發白:
“這匕首也太煞氣了。”
她看向顧靈犀,語氣裏滿是責備:
“王爺生辰,您怎麼送這樣的東西?”
沈奕洲把匕首扔給內侍:
“拿下去處理了。”
顧靈犀站在原地,眼看著那把匕首被拿走,沒有反駁。
兩年前,沈奕洲去西戎談判,對方翻臉,把他囚在地牢。
是她單槍匹馬闖進去,用這把匕首殺了七個守衛,把他背出來的。
逃出來的路上,她把匕首綁在腰間,背著傷痕累累的沈奕洲,對他說:
“沈奕洲,你欠我一條命。”
他當時笑得虛弱:
“欠著,一輩子都欠著。”
現在沈奕洲不記得了,或者說不想記得了。
也罷,今天送給他,也是想告訴他,他們兩清了。
顧靈犀淡淡笑了下,躬身:
“臣唐突了。”
退回座位時,她聽見身後的副將趙猛低聲罵了句柳依依:
“什麼東西,也配對顧將軍指手畫腳。”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裏足夠清晰。
柳依依的臉一下子白了。
沈奕洲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來:
“趙副將,你說什麼?”
趙猛起身,抱拳:
“末將說,柳姑娘好手段。”
“以色侍人,就能離間王爺和將軍十年的情分,末將佩服。”
沈奕洲拍案:“放肆!”
顧靈犀立即起身,擋在趙猛身前:
“王爺,趙猛酒後失言,是臣管教不當。”
沈奕洲盯著她,胸口起伏。
滿堂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久,沈奕洲慢慢坐回去,冷聲道:
“顧靈犀,管好你的人。”
“是。”
顧靈犀坐下,趙猛還想說什麼,被她瞪了回去。
宴會繼續,樂師換了歡快的曲子。
柳依依坐在沈奕洲身邊,小口抿著酒,側頭跟他說什麼,沈奕洲會微微點頭。
顧靈犀跟幾位官員客套著,相互敬酒。
推杯換盞間,酒辣得喉嚨疼。
宴席快結束時,沈奕洲忽然抬手。
樂聲停了。
他站起來,牽著柳依依的手,而柳依依低著頭,臉頰緋紅。
沈奕洲的聲音在大殿裏回響:
“今日借生辰之喜,宣告一事。”
“柳依依品行端淑,通曉天機,於國有功;孤決意立為側妃,擇吉日完婚。”
他頓了頓,看向柳依依的眼神溫柔。
“以安定天象,佑我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