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氣得渾身發顫,卻忽然想起什麼,眼神驟然清明。
除去嫁妝,父親生前還為我留下了一批鋪子,分布在京城各個繁華地段,專門雇了沈家舊部打理,一來給我傍身,二來也讓那些跟著父親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有個歸宿。
當年成婚時,我因為父親去世傷心過度,體弱多病。
缺乏精力打理,便被陸珩哄著把鋪子全權讓他接手。
還好,還好這些鋪子應該還在。
我強壓下怒火,帶著小翠匆匆出門。
可到了地方,我卻愣住了。
綢緞莊的招牌早已換了,上麵寫著“林記布莊”四個大字。
“這不可能......”小翠失聲叫道,“小姐,這明明是沈記綢緞莊啊!”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店內的掌櫃早就換了陌生麵孔,見了我,皺眉嗬斥。
“哪來的窮酸婦人?沒瞧見門口掛著‘閑人勿進’的牌子?這可是太子殿下親賜林姑娘的產業,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小翠氣得臉都紅了:“你瞎了眼不成?這是沈家大小姐!這鋪子原是——”
掌櫃嗤笑著打斷她。
“沈家?你去京城裏問問,如今誰還認沈家?”
“沈家那些產業啊,早在一年前就全都改姓林了!”
我強壓怒火,環顧四周。
“趙叔他們呢?”
掌櫃的攤手。
“幾個老東西不識抬舉,攔著交接,被打斷腿扔去亂葬崗。有的投井,有的餓死橋洞下......沈小姐連自己都保不住,還管他們?”
我如遭雷擊。
可匆匆查證之後才發現他說的竟是真話。
林婉清回來的前一年,陸珩開始著手將這些鋪子轉移到林家名下。
他在信中說這是給林婉清的聘禮。
為了永絕後患,竟真的將原先沈家舊部趕盡殺絕。
他們也曾試圖求助於我,可我當時被孕吐折磨得自顧不暇,加之陸珩在其中有意阻攔,一來二去,竟真的被全然蒙在鼓裏。
我悔得心如刀絞,最後隻能跪在那一個個牌位前痛哭。
“知鳶定讓害我沈家之人付出代價!”
次日,陸珩正帶著林婉清在京城最大的嫁衣坊挑選大婚吉服的消息傳來。
我推門而入時,陸珩正笑著給林婉清披上金絲嫁衣。
“等你進門,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我們的孩子也有了嫡出身份。”
孩子?
我的血液涼了個徹底。
怪不得他如此著急想要迎林婉清為平妻,原來是早已苟且,還懷了孩子!
心中怒濤翻湧,可開口,聲音卻平靜得嚇人。
“太子殿下好興致,和離聖旨都沒下,便著急挑起嫁衣了。隻是我的嫁妝都被殿下搬空去貼補林姑娘,竟也拿不出銀兩來給二位的孩子買個禮物了。”
陸珩先是瞪大眼睛,臉色心虛,隨後又理所當然道。
“你既嫁我,你的嫁妝就是我自己府內的東西,還輪得到你管?”
我再忍不住,抬手就想扇他。
這時,一旁的林婉清怯怯地抓過我的手。
“姐姐要打便打我吧......陸哥哥這麼做都是為了我。怪我,不該在這時候挑嫁衣,惹得姐姐不高興了......”
這般可憐模樣,吸引了周圍的人。
一時間竟像是我胡攪蠻纏,欺負了他們。
我被這副惺惺作態臊得慌,抬手想推開林婉清。
可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袖,她便尖叫著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鋪著毯子的地麵上。
她捂著自己的小腹,臉色慘白如紙,淒厲道。
“肚子好痛!我的孩子......姐姐,你怎麼能對我的孩子下此狠手啊!”
“婉清!”陸珩嘶吼著蹲下身將林婉清緊緊抱起,他看向我,目呲欲裂“沈知鳶!你我已和離,你為何還抓著我們不放!”
周遭看客不由得竊竊私語。
“這沈氏也太不識好歹了!太子殿下都讓步了,她還趕盡殺絕!”
“虧得沈將軍是開國功臣,怎麼養出這麼個善妒惡毒的女兒!連懷孕的女子都容不下,還動手傷人,簡直丟盡了沈家的臉麵!”
陸珩看向我,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把這個毒婦拿下!打入天牢,我定要她為我未出世的孩兒償命!”
他身邊的侍衛一擁而上,鉗製住我的手腕,將我按著跪倒在地。
忽然,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住手!”
三皇子陸驍手拿聖旨一劍殺死鉗製在我身上的侍衛,而後用雪貂鬥篷將我護住。
鮮血灑在臉上,我卻一點兒也不害怕。
唇角壓不住笑。
我知道:
好戲,這才剛剛開場。
“見聖旨如帝親臨,廢太子陸珩,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