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以煦不知道自己在走廊的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腿麻到失去知覺,她才撐著牆壁緩緩站起來。
長按開機鍵,屏幕亮起,卡頓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加載。
緊接著,一連串的新聞推送像擠滿了通知欄:
《商氏總裁妻子直播現場被曝職場霸淩,逼親妹下跪》
《知情人士爆料:寧某從小欺辱妹妹,性格扭曲》
每一條標題都像淬了毒的針,紮進她眼睛裏。
寧以煦點開最上麵那條,配圖正是今天直播的截圖:
林以晴跪在地上仰頭落淚,而她站在高處,表情顯得冰冷又居高臨下。
寧以煦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呼吸急促起來。
全是顛倒黑白。
她顫抖著點開微博,想編輯一條解釋,哪怕沒有人信,她也要說。
可文字打到一半,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來。
她捂住嘴,踉蹌著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想找個能透氣的地方。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隔壁商務樓的公共露台。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她靠在欄杆上,深吸了幾口氣,低頭繼續編輯那條聲明。
“就是她!”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寧以煦猛地回頭,看見幾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男女正指著她,臉上帶著憤慨和發現獵物的興奮。
人群迅速圍攏過來,越來越多剛下班的人被吸引,舉起手機對著她拍。
“你都當上商氏太太了,還欺負一個小實習生,要不要臉啊!”
一個年輕女孩憤憤地喊道。
“何止!聽說她從小就這樣,逼妹妹給她當丫鬟!”
議論聲越來越大,言辭越來越惡毒。寧以煦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欄杆。
人群最前麵一個情緒激動的男人突然擠上前,伸手就想來抓她的胳膊。
寧以煦慌忙躲閃,混亂中不知誰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空氣寂靜了一瞬。
寧以煦偏著頭,臉頰火辣辣地疼,耳朵裏嗡嗡作響。
下一秒,更大的暴力如潮水般湧來。
有人揪住她的頭發,有人撕扯她的西裝外套,更多人在哄笑、在拍照、在錄視頻。
“讓網友看看霸淩者的下場!”
“撕爛她的臉!”
“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人!”
指甲劃過皮膚,布料撕裂的聲音,頭發被扯斷的刺痛。
寧以煦拚命護住頭臉,在人群的推搡中跌跌撞撞地往後躲。
她用盡渾身力氣,猛地推開眾人,朝著露台出口的方向衝了過去。
身後傳來咒罵和追趕的腳步聲。
她不敢回頭,看見洗手間的標誌,不管不顧地撞了進去,反手鎖上了隔間的門。
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喘著氣,渾身都在發抖。
外套被扯破了,襯衫領口撕裂,頭發亂成一團,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抓痕和淤青。
外麵傳來拍門聲和叫罵,但漸漸遠了。
她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通訊錄裏商嶼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電話通了。
“商嶼,我被困在隔壁大廈的衛生間裏,有人圍毆我,救救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林以晴的聲音。
“姐姐,你怎麼還是這麼笨啊。”
寧以煦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小時候爭不過我,長大了還是被我捏在手裏。”
“商嶼哥正給我倒水呢,手上疼,他心疼得不得了,哪有空管你呀?”
電話被掛斷了。
寧以煦握著手機,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她靠著門板,慢慢蜷縮起來。
外麵的人聲漸漸散去,腳步聲遠去,最後隻剩一片死寂。
天黑了又亮,外麵已經沒了聲音。
寧以煦踉蹌著走出衛生間,她像個遊魂一樣走出大樓,攔了輛車,報了家的地址。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好幾眼,最終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寧以煦勉強笑了一下,謝過司機的好意。
回到婚房,她換上幹淨的衣服。
客廳裏,商嶼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翻看平板電腦。
見她出來,他抬了下眼,但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回到了平板上。
“網上的新聞我都壓下去了。”
寧以煦站在原地,張了張嘴。
她想說昨晚差點被人打死,想說林以晴接了她的求救電話,想給他看身上那些傷痕……
可還沒等她發出聲音,商嶼看了眼手表,眉頭微皺:
“早餐準備好了嗎?”
寧以煦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裏。
她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看著他微微蹙起的不耐煩的眉頭。
原來他根本不在乎她一夜未歸。
連陌生的司機都會關照自己,而他卻絲毫不在意。
寧以煦低下頭,輕輕吸了口氣。
再抬頭時,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沒有。”說完,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鎖輕輕扣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