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你們都這麼心疼媽,就自己去洗!”
我的聲音很冷,但異常清晰。
“你說什麼?”
爸爸騰地起身,指著我氣歪了嘴角:
“聽沒聽過‘男子遠庖廚’?讀這麼多年書,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為了那三千塊錢連洗個碗都跟家裏這麼斤斤計較。行!既然這樣,今年你也不用拿壓歲錢了,就守著你那三千塊過吧!”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爸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扔進燃著火的爐灶裏。
那是我從小到大的全部壓歲錢。
以前,爸媽說我年紀小,要替我存著,等我三十歲那年拿出來給我買房用。
過了今年,我剛好滿三十歲,馬上就能拿到那筆錢付首付了,可我卻眼睜睜看著那張卡在我麵前染成灰燼。
“憑什麼?那是我的錢!”
我氣得眼淚直掉,可我爸卻滿不在乎:
“什麼你的錢?那些都是我們給你的錢!”
“你不是就是因為你媽拿你給的三千塊錢給我和你弟買衣服鬧脾氣嗎?行!既然你想算,那我們就索性算個清楚!”
他從臥室拿了三千塊現金揚在我麵前:
“為了這點錢,你是恩情也不顧了,孝順也沒有了。我現在就把錢還你,省得你一天天跟我們陰陽怪氣!”
我媽在一旁,覷著我爸的臉色,唯唯諾諾開口:
“念念啊,你別跟你爸吵,這些年我們生你養你,供你讀到研究生,花的錢可不止這些啊!沒有我們,哪有你的今天?給你存點壓歲錢,那是我們做父母的心意。不給你,那......那也是我們的自由!”
“姐,不是我說,你也太斤斤計較了吧!”
弟弟抱著胳膊,斜靠在門框上,嗤笑一聲:
“要是沒有爸媽,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廠裏打工呢!三千塊而已,至於鬧成這樣?還把壓歲錢都搭進去了,真是得不償失!”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心裏那點殘存的對家的幻想也和那張被燒焦的銀行卡一樣,化為一撮灰。
我轉頭,目光掃過家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我媽身上,輕笑了一聲。
沒再多說什麼,我拎著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屋外天寒地凍。
坐上出租車前,我媽追了出來:
“念念,等等!”
她一路小跑到車邊,把一遝厚厚的信封塞進我懷裏:
“這一萬塊錢,是媽這些年偷偷攢的私房錢。不多,但媽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你爸那脾氣你也知道,媽也......做不了他的主,你就別跟他計較了!”
她說著,眼圈更紅了。
捏著信封的手因為常年家務勞作皸裂出血,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
我捏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邊氣她的恨鐵不成鋼,一邊怨她總拿我當槍。
可此刻,看著她凍紅的鼻尖、粗糙的手指、以及那故作堅強卻難掩倉皇的眼神,那些尖銳的質問卻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女人,是萬家燈火的燃料。
她也是這個家庭結構裏被壓榨、被忽視、卻又主動維護著這套規則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