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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弟弟打著哈欠鑽回房間，爸爸挪到沙發上打開電視，餐桌上一片狼藉。

媽媽一邊收拾碗碟，一邊又開始揉著腰，聲音不大不小地歎氣：

“唉，這身體真是越來越不行了......腿也疼。一個個吃完就走，碗一推，跟大爺似的。我就是個勞苦命，活該給你們老陳家當牛做馬一輩子。”

以往，這話就像一句指令，我會立刻放下手裏的事，接過她手中的抹布或碗盤，一頭紮進廚房。

聽著外麵的電視聲和說笑聲，心裏既有為她分擔的踏實，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可現在，那些曾讓我奮不顧身的“委屈”控訴，我不願再聽了。

我平靜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

“媽，我下午還有個線上會議要準備，先回房間了。”

剛走出兩步，媽媽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念！現在連你都不心疼我了？你看著你媽腰疼得要死，你忍心吃完就走？”

我轉過身，看著那張滿腹委屈的表情，心頭漸漸泛起冷意：

“媽，你需要別人心疼嗎？”

“我看你比誰都心疼自己。不然怎麼每次訴完苦，都讓我為你衝鋒陷陣，你自己卻在背後坐享其成裝老好人？”

我媽的臉瞬間漲紅。

她眼神閃爍，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思：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不就是拿了你三千塊錢，沒給你買新衣服嗎？你至於跟我記仇到現在？”

“我不是跟你說了，南方暖和用不上！你就為了這點事，連碗都不肯洗了？我白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讀得心都讀硬了，連孝順兩字怎麼寫都不記得！”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占領了道德的製高點：

“你現在是出息了，賺了幾個錢，眼裏就沒這個家了是吧？連媽都不放在眼裏了！我告訴你，就算你賺再多錢，不孝就是最大的失敗！街坊鄰居知道了，我看你臉往哪兒擱！”

隨著我媽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爸的視線終於從電視上移開：

“陳念，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他皺著眉，語氣是慣常地不容置疑：

“趕緊跟你媽道歉！這些年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有多不容易，你看不見嗎？她腰不好，讓你幫點忙怎麼了？”

話音剛落，陳子安臥室的門被“砰”地推開。

“你們吵死了！”

他手機裏顯示著‘遊戲失敗’的畫麵，臉上都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不就是洗幾個碗嗎？姐你洗了不就完了？媽腰病犯了不能久站你不知道嗎？這點小事也要爭，煩不煩？”

我被這接二連三、邏輯“自洽”的指責氣笑了。

看，同樣的不作為，發生在爸爸和弟弟身上，就是理所當然；發生在我身上，就是十惡不赦。

好話全讓他們說了，好人全讓他們當了，而又臟又累的活，永遠是落在最好欺負的人手裏。

心裏的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散去。

我幾步走到廚房，抓起那副洗碗用的橡膠手套。

轉身，用力將它們甩到爸爸和弟弟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