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了!”
我將信封原路推了回去,聲音疲憊而平靜:
“爸向來偏心弟弟,我本來......也沒真指望能拿到那筆錢。至於這個,”
我指了指她手裏的信封:
“你自己留著吧,就當存個養老錢!”
媽媽愣住了,捏著信封,嘴裏不斷念叨著“還是念念知道心疼我!”
我沒再說話,搖上車窗。
出租車重新啟動,路上,我習慣性檢查隨身物品,卻發現身份證被自己落在了家裏的餐桌上。
無奈,隻好讓司機掉頭回去。
走到家門口,我正準備敲門,卻聽見裏麵傳來一陣得意輕鬆的聲音:
“走了走了,這下真走了!我就說嘛,念念那孩子知道心疼人,好糊弄!”
“幸好你今天把那張空卡燒了,不然等念念發現她這些年的壓歲錢都給子安買了房子,還有的鬧呢!”
我爸的笑聲也傳了出來:
“我早說了這法子管用。難道她還能真去查賬不成?女孩子嘛,遲早要嫁人,嫁了人就有房子了。”
“再說了,我看她現在挺能掙,也不缺那點壓歲錢。可子安不一樣,咱們不給他攢夠彩禮,以後哪有好姑娘願意進咱家門?”
“就是就是!”媽媽附和道,“我現在心裏踏實多了,也不枉我專門給她騙回來一趟!”
我站在門外,涼意從心頭漫至指尖。
緩緩後退兩步後,我掏出手機,給保險公司打去電話:
“你好,我要取消兩份重疾險,麻煩把那二十萬保費退回到我原賬戶。”
掛斷電話,樓道裏的聲控燈恰好熄滅。
我想起今年三月,爸媽多項異常的體檢報告發到我手機上時,我也是在這樣昏暗的走廊,忍著淚給爸媽定了兩份重疾險。
就是為了預防爸媽日後的身體出現問題。
為了這兩份保險,我將自己準備買房的首付拿了出來。
本來以為這次回家可以取回自己的壓歲錢,補上這筆。
沒想到......
回程的飛機上,我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我看到媽媽舉著青紫的手臂對著十歲的自己哭訴:
“你爸今天又對我動手了,媽要不是為了你,早跟他離婚了!”
可當我在飯桌上為她討說法時,她拋過來的白眼比我爸揚起的巴掌更疼。
後來,弟弟出生,媽媽又說她精力有限,照顧不了兩個孩子,我便主動提出去姨媽家借住。
於是那間沒有窗戶的五平米雜物間成了我全部的青春。
填報高考誌願那年,我說想去遙遠的南方看看。
媽媽拉著我的手哭了一整夜。
最後,我改了誌願報了本地的大學。
可錄取通知書到家的那天,她卻忙著帶剛上小學的弟弟去遊樂園。
連謝師宴都沒給我辦。
一幕幕過往在腦中重現,直到飛機“咣當”一聲落地,我才從睡夢中驚醒。
手機上四十幾個未接來電刺得我眼眶生疼,還沒等我解鎖屏幕,又一通電話急切地撞了進來:
“念念,你在哪?你爸爸突發心梗,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