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羿的目光已經飄了出去,言辭閃爍
“之秋,是......是蘇雲諾,她......,總之,這十年發生了很多事,我以後慢慢跟你講,總之你先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已經重新穿上外套,見她麵沉如水的神色,又湊過來,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你臉上的傷我會叫醫生過來,等我。”
急匆匆正要走。
“解羿。”宋之秋抬頭看他:“你說今天要給我補過生日的。”
解羿腳步一頓,沒敢回頭:“我知道,禮物不是送了嗎?之秋,雲諾當初救過我,她現在身體不舒服,你別鬧脾氣,好麼?”
說到後麵,聲音裏已經有了不耐和......威壓。
仿佛在警告一個不聽話的員工。
別鬧脾氣。
聽到這四個字,宋之秋也沒再做聲,而是閉上眼,靜靜地消化這股排山倒海而來的痛意。
她聽見門關上,門鎖滴得一聲,隔絕了最後一點聲音。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似乎跟那九十九年麵壁的生活別無二致。
九十九年啊......
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不是情感上的痛,而是生理性的、實實在在的疼痛。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狠狠收緊,擠壓得她無法呼吸。
宋之秋彎下腰,手指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料,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大口喘息著,問係統【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情感已經剝離了麼?】
為什麼會這麼痛?
【檢測到宿主心臟劇烈疼痛,該症狀為長期情感壓抑及係統懲罰遺留影響,在情感清除期間可能反複發作,請宿主立即就醫。】
她現在這樣怎麼就醫?!
掙紮著去抓起電話,手卻在不停地顫抖,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艱難,像是隨時會停滯。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世界天旋地轉。
她想起被關在小黑屋的那些年。
她以為忍受了九十九年的孤寂,回來後無論麵對什麼都能堅強。
原來不是的。
疼痛就是疼痛,是永遠也沒辦法習慣的。
不知過了多久,痛感才緩緩平息。
宋之秋渾身被冷汗浸透,虛脫般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簡直像是小死了一次。
【情感清除進度:20%】
係統冰冷地彙報。
宋之秋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半晌,她摸到手機,解羿後來又發了一條信息:【之秋,抱歉,今天我可能要晚一點回來,你好好照顧自己。】
她打字回複:【好。】
沒過多久,解羿叫來的醫生來了。
很專業的醫生,來了什麼也沒問,隻是檢查了一下她臉上的傷,留下幾管藥膏,囑咐幾句注意事項就走了。
屋子裏又隻剩下她一個人。
宋之秋看著茶幾上那些藥,就覺得有些可笑。
他可以隨意地把醫生叫到家裏來,卻執意要陪蘇雲諾去醫院,是潛意識裏,他的“小公主”更重要一點。
不願再去想這些,宋之秋開始收拾屋子,想轉移一下注意力。
說起來,昨天家裏被鬧得一團亂,她都沒來得及好好收拾。
把被推倒的家具扶正,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正在整理書架時,一個鐵皮盒子從最頂層掉了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那盒子上的漆已經剝落了,看著十分陳舊,與整間房子的陳設格格不入。
盒子沒鎖,蓋子直接掉了,盒子也倒扣在地上。
宋之秋彎腰去撿,把盒子拿起來一看,整個人都僵了僵。
裏麵是幾條早已褪色的手編手繩,幾封字跡稚嫩的信,還有幾個已經幹癟發硬的麵包包裝袋。
很普通的包裝袋,而且因為時間太久,塑料已經脆化。
拿在手裏,宋之秋一陣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學生時代,她悄悄把麵包塞進她書包裏,想著他能吃飽一點,臉上便露出開心的笑。
那會兒,她還以為他從來不知道是誰放的。
直到有一次,她因為值日走得晚,看見解羿做賊一樣從書包裏拿出吃完麵包的包裝袋,很珍惜捧在手裏,嘴裏念著她的名字,在包裝袋上一下下親吻著。
躲在門後的宋之秋臉頰一下子紅透了。
【檢測到強烈情感記憶,記憶投影權限解鎖。】
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宋之秋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空氣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緊接著,一幅清晰的畫麵在半空中展開——
還是那間教室。
夕陽把桌椅染成金色。
十七歲的解羿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頭發有些亂,臉上還帶著新添的淤青。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裏捧著包裝袋。
畫麵裏的少年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夕陽的光落在他顫抖的睫毛上,脆弱美麗得不可思議。
宋之秋怔怔地看著,沒一會兒,畫麵就像霧氣一樣消散了。
看了看鐵盒裏的其他東西,大多數她都不記得了,想必也都是她過去的舊物。
把她的舊物保存這麼多年,如果放在過去,她一定感動得稀裏嘩啦,但現在,宋之秋也看透了。
解羿保存的,其實個過去那份溫暖的記憶,跟她這個大活人並沒有什麼關係。
她把東西都撿起來,放回鐵盒裏,蓋好蓋子,然後一股腦地丟進垃圾桶裏。
現在的解羿,配不上這些。
隨後,宋之秋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取了昨天大門口路段的監控錄像。
畫麵很清晰。
尤其是一個穿著名牌套裝、妝容精致的女人,五十多歲的樣子,被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正臉,人自然也是她認識的。
蘇雲諾的母親。
她帶來一幫人,頤指氣使地說:“就是這兒!你們進去就給我打,什麼也別管,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呢!”
“看什麼?我是解羿的丈母娘,我閨女跟他可是領了證的,現在肚子裏還懷著他的孩子呢!他能把我怎麼樣?”
宋之秋冷眼看著這些人像吃了定心丸似的衝進來,對她毆打,撕扯,謾罵......
這就夠了。
她把這段錄像拷貝出來,注冊了一個匿名郵箱,然後發給了東城幾家最有影響力的媒體和自媒體平台的爆料郵箱,附上一行簡單的文字:
“解羿腳踩兩條船,隱婚勾引白月光,嶽母帶人私闖民宅,暴力毆打無辜女性。”
做完這些,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橘色漫天。
她有點期待,解羿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