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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沉在深海裏，不斷地下墜，下墜。

宋之秋是被臉頰火辣辣的刺痛喚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冰涼的地板上，額角貼著冷硬的地磚。

剛剛那群衝進來羞辱她的人，也許是見她突然暈倒，怕真的出什麼事，已經離開了。

隻不過離開之前，還是留下了傑作。

——在她的身上。

白裙被潑了紅漆，裸露在外的皮膚也被用記號筆畫上“小三”“不要臉”等字樣。

她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

全身就像被拆開重組了一遍似的，也不知道是那群人打的，還是清除情感記憶的後遺症。

搖搖晃晃走到玄關處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兩邊臉頰高高腫起，清晰的五指印交錯重疊，就連嘴角也破了，正往外滲著血。

指尖輕輕地觸碰著鏡中的自己，這時，她聽到了係統的提示音。

【情感清除進度：10%】

宋之秋一怔，撫上心口的位置，方才這裏還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似乎淡了些。

就像隔了一層霧，變得模糊而遙遠。

隻有百分之十......七天，再過七天，這裏就再也不會痛了。

想到這裏，宋之秋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強硬地擠出一個笑來，然後去浴室裏洗澡，將身上的臟汙痕跡連同恥辱統統洗掉，裙子直接仍在垃圾桶裏。

家裏沒有藥膏，她就煮了雞蛋在臉上滾。

這是一場噩夢，她很快就可以從噩夢裏醒過來，將過去的一切，都拋在夢裏。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是解羿發來的信息：

【之秋，禮物我已經讓人送去了，是你以前說過喜歡的那家珠寶店的定製款，今天真的抱歉，明天我一定好好陪你。】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宋之秋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顫抖。

補過生日。

自打跟解羿在一起之後，這“補過生日”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生日，解羿給她買了一條鑽石項鏈，才一克拉的碎鑽，就要兩萬塊錢。

她心疼錢，要去退，解羿卻說那是他爸給他的零花錢，讓她不要心疼，還說：“之秋，等我以後有錢了，一定還會給你買更好的！”

後來她才知道，這筆錢是他去快遞分揀站幹了兩個月，拚盡血汗攢下來的。

從那之後，她每年過生日，解羿都會竭盡自己所能給她最好的，無一次缺席，無一次敷衍。

如今再看這條短信，宋之秋心裏隻覺得悵然。

不用看也知道，他叫人送來的珠寶一定是頂頂名貴的，可對她的心，卻再也不似從前那般毫無保留了。

蜷在沙發上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外麵的天朦朦朧朧的，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迷迷糊糊要去開燈，卻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跟著是“啪”得一聲，客廳大燈全部打開。

驟然開燈，宋之秋眼睛被刺了一下，躲閃著眯了眯眼，跟著，一直大手蓋在她眼前，等她適應了才拿開。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這兒......你的臉怎麼了？”

是解羿回來了。

他的眼瞳在顫，翻湧著陰鷙：“是誰幹的？”

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了，宋之秋在心底裏發出一聲嗤笑。

她避開他的視線，似意有所指一般道：“一群人衝進來，說我插足你的婚姻，要替蘇雲諾教訓我。”

她清晰地從解羿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驚慌，她也沒拆穿，而是故意問：“雲諾已經結婚了麼？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我什麼時候插足了她的婚姻。”

“解羿，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我......之秋，你相信我，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有變過，我最愛的人始終是你！”

他眼中的驚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急切，是......一種宋之秋看不懂的情緒。

解羿一把擁住她，極致纏綿的擁抱，像是要把她揉碎，揉進自己的血脈骨骼裏。

聲音隱隱有些發抖：“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離開我。”

“可你還是沒回答我。”宋之秋聽到自己在問，聲音冷漠：“蘇雲諾是怎麼回事？”

解羿臉色一僵：“她......她救過我，我不能不管她。”

宋之秋冷冷地看著他，心痛如絞。

解羿深吸了口氣，雙手握著她的肩膀：

“之秋，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會讓他們十倍百倍的還回來，我要讓他們跪在你麵前道歉！”

“至於蘇雲諾......她是我不能拋下的責任，請你相信我，我對她隻有責任！

頓了頓，他有些失措道：“你笑什麼？”

宋之秋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確在笑。

是那種很冷，很諷刺的笑。

“沒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了？”她問。

解羿抿了抿唇，像是鬆了口氣似的：“早上了，我先陪你吃飯吧。”

“好啊。”

早餐準備的很快。

外麵天光大亮，宋之秋將早餐一樣樣擺上桌，許是習慣了，在準備早餐的時候，仍按照解羿的口味去準備。

從前，她想彌補解小時候吃的苦，每次給他準備飯菜都是極其用心的，哪怕是早餐也至少做出五六樣來，讓他可以盡情挑選。

解羿也早就習慣了，正吃著飯，他手機響了。

宋之秋看著他臉色陡然一變。

“肚子疼？怎麼回事......別哭，我馬上過去，讓醫生先看看，我二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他踟躕著：“之秋，我......”

“去吧。”

宋之秋平靜的扒拉碗裏的瑤柱瘦肉粥。

心還是痛的，但很快，就不會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