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診阿爾茨海默症那天,兒子正陪著他的初戀在挑婚紗。
兒媳一個人背著我,在醫院走廊哭得撕心裂肺。
我摸摸她的頭,突然就釋懷了。
回家後,我不再逼著兒子回來吃飯。
也不再拿著掃帚,把那個破壞家庭的女人往外趕。
兒子帶初戀登堂入室,我笑著給他們倒茶,客氣得像個保姆。
兒媳受了委屈回娘家,我也不再打電話罵兒子沒良心。
我們成了他最想要的清靜模樣。
可當我不認識他,隻拉著兒媳叫閨女時。
這一向高傲的上市公司老總,卻跪在地上哭成了狗:
“媽,我是小寶啊,你罵我兩句好不好?”
“這位先生請自重,我兒子早就死了。”
......
確診報告躺在抽屜最深處。
阿爾茨海默症。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有些發抖。
江盛醉醺醺地推開家門,帶回了一個女人。
孟婉寧,他的初戀。
她穿著兒媳沈知意的絲綢睡衣,赤著腳在木地板上走來走去。
然後指著主臥那張雙人床,語氣嬌嗔。
“阿盛,我喜歡這個房間,采光真好。”
“好,你喜歡就行。”
江盛摟著她的腰,眼神裏滿是寵溺。
沈知意剛從廚房出來,手裏還端著給江盛熬的解酒湯。
她愣在原地,湯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盛,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知意的嗓音在顫抖。
江盛連頭都沒抬。
“婉寧回國了,沒地方住。”
“知意,你搬到客房去,把主臥騰出來。”
孟婉寧把臉埋進江盛胸口,軟得像沒骨頭:“阿盛,要不算了吧。知意姐姐好像很不高興。我還是去住酒店吧......”
“胡鬧。”江盛眉頭一皺,終於抬頭看了沈知意一眼,眼底盡是不耐煩,“知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婉寧是客,又是舊識,你是女主人,要有點氣量。”
沈知意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了我。
那是求救的眼神。
她是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女兒,溫良恭儉讓刻進了骨子裏,哪怕被欺負到頭上了,也做不出撒潑打滾的事。
這五年,她在這個家裏盡心盡力,伺候我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而每一次江盛犯混,都是我這個當媽的衝在前麵。
若是以前,我已經抄起牆角的雞毛撣子,把這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打出去了。
我會指著江盛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會把孟婉寧的行李扔到大門外,讓她滾回她該待的地方。
我是沈知意在這個家裏最後的依仗,也是江盛最忌憚的“惡婆婆”。
江盛也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餘光警惕地瞥向我手邊的拐杖,似乎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空氣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份確診報告——當然,他們看不見,它在抽屜裏。
我沒去拿拐杖,也沒去拿掃帚。
我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江盛說得對,來者是客。”
“知意啊,沒聽見阿盛的話嗎?趕緊去收拾東西。”
沈知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嘴唇顫動:“媽......您說什麼?”
“我說,把主臥讓出來。”
我臉上堆起慈祥的笑,那是江盛五年沒見過的“好臉色”。
“孟小姐是吧?長得真水靈,難怪我們家阿盛念念不忘。”
我拉起孟婉寧的手,也不管她僵硬的反應,熱絡地拍了拍,“這家裏啊,現在隻要你們年輕人高興就好。”
“媽?你......沒發燒吧?”江盛瞪大了眼睛,甚至伸手想來探我的額頭。
他習慣了我的咆哮和責罵,突然麵對這樣“通情達理”的母親,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帶著幾分毛骨悚然。
“我好得很。”我避開他的手。
我轉頭看向麵如死灰的沈知意,語氣瞬間冷淡下來:“還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孟小姐鋪床?”
沈知意身子晃了晃,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裏包含的失望和絕望,比任何指責都重。
她沒說話,轉身上了樓。
閨女,別怪媽狠心。
與其讓你在這個泥潭裏守著一個爛掉的男人和我這個將會忘記一切的累贅,不如讓你徹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