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古拉為我披上大氅:「師父在哭?」
「不,」我抹去眼角冰晶,「是雪化了。」
就像那年在東宮,蕭衍握著我的手教批奏折:
「知意,若有一日我負你,你當如何?」
當時,我說仍誓死相隨。
現在我知道了正確答案。
毀了他最珍視的東西。
比如,江山。
9
赫連戰的酒杯在案幾上碎裂。
「你調走了我三支親兵!」
「不是調走,」我糾正,「是清洗。」
他猛地拔刀抵住我心口,刀鋒陷進衣料。
「那些都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更該死。」我迎著他暴怒的目光,「你每句醉話,他們都記在密帳裏。」
扔出的密報散落在地,記載著他曆年非議皇室的言論。
刀尖微微發抖。
「現在明白了?」我推開他的刀,「我是在救你的命。」
窗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是我新編的玄甲軍在換防。
赫連戰頹然坐倒:「你究竟是誰的人?」
我拾起一片碎瓷,映出自己冷冽的眉眼:
「我從來,隻做自己的棋手。」
就像當年蕭衍教我下棋時說:
「知意,要舍得棄子。」
如今我把整盤棋都掀了。
誰還要做棋子?
我要做執棋人。
10
北涼欽天監正跪在殿外已兩個時辰。
我掀簾而出時,他高舉起星盤:「主上!帝星晦暗,新星耀於紫微!」
星盤所指,正是我的方位。
赫連戰從陰影中走出,劍鋒直指老監正:「妖言惑眾!」
我抬手攔住:「讓他說。」
老監正顫聲:「新帝......當立。」
劍光一閃,血濺星盤。
赫連戰收劍入鞘:「北涼隻能有一個王。」
我凝視染血的星盤,輕笑:「他說得對。」
遠處傳來鐘鳴。
是我安排的「祥瑞」正在上演。
「不過王爺,」我擦淨星盤上的血,「你怎知新帝......不是你呢?」
他瞳孔驟縮。
我轉身望向南方。
蕭衍,你看見了嗎?
連星辰都在為我鋪路。
11
赫連戰踹開寢殿門時,我正試穿龍袍。
金線繡的龍目灼灼生輝。
「你果然要反!」他劍尖直指我心口。
「錯了,」我撫過袖口雲紋,「是物歸原主。」
他狂笑:「就憑你那些烏合之眾?」
我擊掌三聲,殿外瞬間燈火通明。
玄甲軍列陣如林,弓弩齊指王座。
「現在呢?」
我微笑。
他臉色驟變。
那些都是他的心腹。
「你以為我在籠絡權貴?」我展開雙臂,龍袍在燭火下流光,「我一直在馴養你的狗。」
阿古拉捧來玉璽,跪地高呼:「陛下!」
聲浪如潮湧來。
赫連戰踉蹌後退,像被抽去筋骨。
「蕭衍知道你這樣可怕嗎?」
我戴上冠冕,珠簾輕響:「他很快就會知道。」
畢竟這身龍袍......
本該是他欠我的皇後禮服。
12
雪原之上,兩軍對峙。
蕭衍銀甲白馬,立在陣前。
當他看清我身披龍袍時,韁繩猛地攥緊。
「知意......」他聲音破碎得不象話,「跟我回去。」
我輕笑:「回哪裏?殿下已把妾身送人了。」
他眼眶驟紅:「那日......是我錯了。」
多可笑。
他隻有在失去時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