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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潼關道上流星飛

倒的是誰呢?這卻不是高山,而是那個虯髯壯士。本來高山已瀕於危了,全賴他女兒飛瓊銀彈之力,得以轉危為安。因為飛瓊在那邊羅漢鬆後看得清楚,早想助她父親了,銀彈已裝在彈匣裏,扣弓待發,瞥見虯髯壯士加入後,用起毒手來,她父親已是危險非常,所以颼颼地發出兩彈。飛瓊的銀彈百發百中,那虯髯壯士又是沒有防備,所以一彈擊中他左眼,一彈擊中太陽穴,立刻踣於地上。薛大武猛吃一驚,忙向高山搖手,表示停止決鬥,過去攙扶那虯髯壯士。那邊薛小龍見此情景,心中一慌,肩窩上受著了聶剛的一拳,急忙退下,同他父親一齊扶起虯髯壯士。瞧他滿麵是血,臉色大變,十有八九不濟事了。薛大武咬緊牙齒,仍向高山惡狠狠地說道:“好,今天算我們輸與你了。你不要得意,暗箭傷人,不足為奇。隔一年我再來找你是了。”遂和小龍扶著那受傷的虯髯壯士退去。

高山見自己方麵業已占了便宜,也就不再苦逼,讓他們回去。高福欣然跳躍向前道:“這三個人都是很厲害。我家小姐的銀彈子真好,一發而中,便把他們打逃走了。恭喜老爺無恙。”他隻向高山半跪著道喜,卻不去理會聶剛。鏢局裏的人也都向高山歡賀。高飛瓊挾著彈弓,姍姍地走至她父親的麵前,輕啟櫻唇,叫一聲:“父親,方才那虯髯的逼得太緊。我恐父親遭他的毒手,所以忍不住發了兩彈將他擊倒。父親可知那虯髯壯士是個什麼人呢?”高山搖搖頭道:“不認識,大概是薛氏父子請來的助手,本領果然不弱。我若沒有你發出銀彈,恐怕要敗於他手。好險哪!可是我們用的暗器勝人,總還是美中不足。大丈夫當用真實本領,打倒他人,方能使人家心服。”高山說這話時,聶剛在旁暗窺著飛瓊的麵色,見她初時笑嘻嘻地,後來聽父親話中有不愜意處,一張小嘴卻又撅起來了。高山說了這話,知飛瓊又要生氣的。遂又說道:“好了,我的危險時期總算過去了,讓他們隔一年再來算賬。別的話少說吧,你們都可以去休息一下。”聶剛和高福等一齊退去,高山和他女兒一同步入裏邊。飛瓊依舊撅起了嘴,不則一聲。高山對她說道:“怎麼啦?為父的說了你一聲,你就不高興嗎?唉!我也並非不知你在暗地裏發彈助我,完全是一片孝心,並且今天那廝猝下毒手,若非你援救時,我必受傷而挫折了一世英名。不過人家約我比較本領,這般得勝他,恐被他人譏為不武罷了。你怎麼又負起氣來呢?”飛瓊道:“薛大武若是真有本領的,理當他一人來和父親決鬥,為什麼父子倆一齊出馬,還要請朋友相助呢?所以我用銀彈擊他一下,也有何妨?等他明年來時,父親再和他鬥本領吧。我看他的本領也不過如此啊。”高山道:“薛大武口裏雖如此說,我料他自己不敢再來了,或者再請別的能人前來和我較量,這事總有些麻煩吧。古人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我也聽其自然,不用憂慮。但望向平之願早了而已。”飛瓊聽她的父親又要談到她的婚姻問題上去,連忙走到她的閨房裏去了。

高山自經薛大武尋仇以後,知道自己在外邊有了怨仇,終究是不利的,漸自韜晦,一意把自己的武藝盡量傳授與他的女兒和徒弟聶剛。且常常帶著二人出遊,務欲祛除二人中間的惡感。可是飛瓊對於聶剛總帶著幾分藐視,不把他放在心上。而聶剛卻因飛瓊的輕視,益發自勉,刻苦練習,一心要追過飛瓊,將來可以一鳴驚人,洗雪前恥。

時光很快,轉瞬已是金風玉露,節屆中秋。晚上,高山端整一桌酒席,和他女兒飛瓊、徒弟聶剛在庭前舉杯賞月。酒至半酣,高山端著酒杯,指著天上的一輪皓月,對飛瓊說道:“你們瞧這天邊的明月,團圈光輝,使人何等高興。所以古人有‘願花常好,願月常圓’之語。然而盈虛消長,天道如此,明月又豈能長圓呢!曾幾何時而下弦專缺了。雖然如此,明月缺而重圓,圓而重缺,與天地同壽,人生卻是聚散無常,禍福不定,又豈能及得明月?那麼今歲中秋我等在此歡度良宵,未知明年又將如何?我年紀漸老,設有不測,別無留戀。惟我還有一件心事未了,終難安心呢。”聶剛聽得出高山話中之意,但他不便多說,且以高山語帶蕭颯,未免不祥。飛瓊也明白她父親之意,卻不以為然。抬頭望了一望明月,回頭對她父親說道:“父親怎如此說?父親要活到一百歲,說什麼明年不明年?父親盡尋快樂,何必發生感慨?父親一生威名,兩河南北有誰不知?即此一點,父親已足自豪了。”高山聽了他女兒的說話,覺得女兒的驕矜之氣終未能除,不由微微一一笑道:“這一點聲名算得什麼,想我有了這身本領,虛度一生,不過做一個老鏢師,上不能為國家立功,下不能為地方除暴,庸庸碌碌,慚愧得很。希望你們將來代我爭一口氣吧。”又對聶剛說道:“聶剛,你年少英俊,好自為之。他日倘有機會,為國立功,這是最好的事,不負我教你數載之勞了。”聶剛道:“弟子受師父厚恩,終身感激。師父今夕的良箴,尤當銘刻心版,朝夕淬礪,以期有一天可以報答師父。今夜明月當頭,良宵佳節,敬奉一觴,祝師父千歲長壽。”說罷,斟滿了一杯酒,雙手托著,敬到高山麵前來。高山聽了聶剛的話,不由一掃愁顏,把這一杯酒咕嘟嘟地完全喝下肚去。又對二人說道:“你們二人,一個是我心愛的掌珠,一個是我得意的弟子,也該快快活活的在我老人麵前對飲一杯。”聶剛答應一聲,提起酒壺,代飛瓊斟滿了,自己也斟個滿,舉起酒杯來,說聲:“世妹請。”此時,飛瓊也隻得舉杯和聶剛對飲了一杯。聶剛心裏稍微有些甜津的,如啖諫果。直至月移花影,杯盤狼藉,大家都有些醉意,方才散席。高山吩咐高福撤去殘肴,自回房中安睡。聶剛和飛瓊向高山請過安,各返寢室。

隔了數天,忽然有一起關中的客商,將有大批貨物及銀子運往陝西去,因為近來潼關道上不十分平安,所以他們推了一個姓周的代表,來靖遠鏢局拜見高山,要求高山為他們出行一遭,保護至陝,使他們有泰山長城之倚,不致中途生變。高山也知這條路好幾年沒有走了,自己也沒有十分把握,起初不肯答應親自出馬,後經姓周的再三商懇,許以重重的酬謝,方才額首許諾。談妥在九月初一日動身啟行。姓周的先送上三百兩紋銀作為定洋。於是高山又不得不遠征一下了。等到姓周的去後,他到裏麵去告訴了飛瓊,說自己預備和聶剛同行,教她好好在家裏留心一切,兼管鏢局之事。飛瓊的意思卻要自己跟隨父親赴陝,讓聶剛留在天津。誰知她和父親說了,高山之意卻不以為然。他對飛瓊說道:“此次出馬十分重要,聶剛幹練多才,必能助我,所以我要帶他同行。你雖勇武多藝,究竟是個女子,還是守在家中的好。”高山所以如此說,他無非要使聶剛出道,將來可以繼續他主持靖遠鏢局業務,不免言語之間又有些偏袒了聶剛。飛瓊知道父親寵愛聶剛,決心要帶他出馬,自己拗不過父親之命,隻得作罷。然而心裏卻氣不過聶剛,憤然說道:“父親不要我去,也就罷了。不過我昔年曾隨父親出關,擊退胡匪,女子未嘗不及男子。我因父親遠征,放心不下,遂要跟隨左右。父親信任聶剛也好,但願他能夠忠心於父親,平安往返才好。”高山道:“我知道你又要負氣了。好孩子,你讓聶剛走一遭吧,以後如有機會,我一準帶你同行。”飛瓊勉強答應,心裏終有些不快活。加以高福又在背後說些閑話,使她更是厭憎聶剛,以為她父親愛徒弟過於女兒了。高山既得定洋,便把內外諸事著手預備。聶剛既得師父帶他同往,自然喜不自勝,要想在飛瓊麵前爭口氣。

到了那天,姓周的早把貨物運到,分裝鏢車,一一插上了靖遠鏢局的旗幟。高山和聶剛個個紮束停當,佩帶兵刃,和七八個夥伴以及伕子們離開靖遠鏢局。飛瓊送至門口,祝父親途中平安,叮嚀數語而別。

高山和聶剛跨上駿馬,押著鏢車,眾客商也各坐上騾車,一行人離了八裏堡,向前登程。鏢旗獵獵,在風中翻動。一路秋光大好,景物可人,天氣十分晴爽,行旅稱便。高山等朝行夜宿,板橋明月,茅店雞聲。行了將近一個月,將至潼關,一路平安無事。雖然經過幾處山寨,逢到有幾路綠林大盜,但是他們一見金翅大鵬的旗幟,都知道高山的厲害,自然不敢出來行劫,讓高山的鏢車太太平平地過去了。有一次在衛輝附近野馬嶺邊,遇見有五大騎在風塵中疾馳而來,馬背上都是少壯健兒。聶剛最先瞧見,以為響馬來了,忙知照他師父,教他留神,然而那些馬上的健兒見了車上的旗幟,閃開在道旁,讓鏢車過去,竟沒有一人動手,因此眾客商大家佩服高山的英名,足以壓倒一切後生小子。

到得潼關,十停的路程已去其九,隻要進了關後,便至目的地,可以交貨了。但這潼關是個險要去處,大家仍有些惴惴戒備。兩旁山壁峻險,草木際天,一行鏢車蜿蜒著從大道上邁進。前麵正是一帶鬆林,陰野邃密,不知這林子有幾許深。聶剛跨馬當先,對著這鬆林嚴密注意,恐防其中藏有強梁之徒。果然被聶剛料著,在那鬆林裏頭有數對眼睛,正向這邊暗暗地偷窺著。聶剛沒有知道,他的馬安然過去了。背後便是鏢車,車聲轆轆,隨著聶剛的馬滾進。眾客商的心裏遠望著天邊的雉堞,隻要一過潼關,便可無事。高山坐在大宛馬上,在後麵押著鏢車,緩緩前進。不料他行近鬆林之前,突然有一支弩箭如流星一點,飛向他麵門而來。高山正望著前麵,沒防到這弩箭從斜刺裏飛至,閃避不及,正中鼻梁。大叫一聲,從馬上倒翻下來。左右夥伴見狀大驚,慌忙過來扶起,喊住前麵車輛。聶剛在前麵聽得背後人聲嘩亂,知是出了岔兒,連忙回馬趕來。見他師父這般情景,莫名其所以然。此時高山已入昏迷狀態。聶剛跳下馬來,湊在他耳邊,大聲呼喚:“師父,師父!”高山睜開眼睛,見了聶剛,遂掙紮著說道:“聶剛,我中了毒箭,那邊鬆林裏有人埋伏著在暗算我。”聶剛聞言忙道:“師父莫動,待我去找尋凶手。”便帶領數夥伴,奔向鬆林邊去。他從身邊拔出寶劍來,護住頭頂和咽喉;防備林中再有暗箭飛出。因為他從外麵奔入,瞧不見裏麵的人,難免要吃人家的。等到他們跑入林子中搜尋時,陰森森地不見一個人影,偌大一片樹林,何處不可藏身,教聶剛等從哪裏去找尋得到呢?

那麼放這冷箭的又是何人?原來就是薛大武父子了。當昨晚高山等一行人在旅店裏投宿時,正逢薛大武父子和幾個綠林中人從潼關來,也在那旅店裏借宿。薛大武父子先到,及至高山等眾人入內。薛大武父子早已窺見,有意回避,不和高山見麵。但是一股怨氣又勃然冒起。他們自從在天津複仇不成,反送去了薛大武好友賀固的性命,父子倆回轉山西大同府薛家堡。薛大武早已探知高山的女兒飛瓊善射銀彈,此次他好友的性命就送在飛瓊的手裏,因此他也開始練習一種毒藥弩箭,以便將來再去報仇。究竟他是精諳武藝的人,以前也曾練習過金鏢,所以數月之後,他的弩箭已練成了。此次他們父子有事赴陝,事畢歸來,順道要至洛陽吃友人的壽酒,湊巧狹路相逢,冤家照麵。薛大武告訴他的朋友白花蛇鄒達,和鄒達的同伴小鷂子濮四,他們都主張要在夜間去行刺,薛大武識得高山的厲害,期期以為不可。薛小龍說道:“高山師徒都有很好的本領,若和他們明槍交戰,恐難取勝。前次那老頭兒的女兒用銀彈傷人,今番父親業已練就毒藥弩箭,何不以此相報,教那老頭兒死得不明不白,豈不妙呢?”薛大武點點頭道:“我也以為這個辦法是最好了。明日我們一天亮就動身,伏在途中狙擊,高山必死無疑。”於是他們決定這樣做了。高山師徒等哪裏知道死神已在背後獰笑呢?

次日,薛大武等四人一清早起身,付去了房飯錢,立即跨馬上道。他們在來的時候,記得那邊有一鬆林,預料高山等鏢車必要經過的。遂到得那邊下了馬,牽馬入林,拴住了馬,大家猱升至樹上,等候高山鏢車到來。果然被他們達到了目的。一擊便中要害。薛大武呼哨一聲,大家跳下樹來,逃出鬆林,跨馬而逸。後來到了洛陽,祝過壽後,薛大武父子便和鄒達、濮四等分袂告別,自回大同府去了。

當時,聶剛等遲慢了一些,自然搜尋不著,沒奈何回去見他的師父,連忙代高山將箭頭拔出,洗滌幹淨,敷上了他們預備的萬金良藥,載上了鏢車,向前趕路。午時找到了宿頭,歇下旅店。但是高山僵臥炕上,奄奄一息。聶剛急得手足無措,要請醫生也無處想法。高山氣喘籲籲地說道:“聶剛,我這次受人暗算,自知性命垂危,無法挽救,這是我的不幸。我死之後,希望你代我慢慢訪問仇人,代你師父複仇,方才不負我收你為徒的意思。”聶剛聽了這話,益發悲傷,竟號泣起來。高山又對他微微搖手道:“聶剛別哭,我還有幾句要緊的話告訴你呢。”可是高山要緊的話,尚未說出時,箭傷大痛,又是陡的昏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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