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瓊問得緊時,高山吸了兩口煙,又說過:“這事約有八九年了。記得我在那一年保鏢南下,到得杭州,路上沒有岔兒,大家無不歡喜,便在杭州耽擱數天,以翼遍遊六橋三竺,興盡而還。一天,我和幾個鏢局裏的夥計到南山去遊得有興,隻望山野間走去。忽見那邊嶺上有十數鄉人蜂擁而來,手裏各拿著竹刀鋤鍬之類,有些人麵上還帶著傷,形狀十分狼狽。中間抬著一個男子,滿身浴血,遍體鱗傷。我見了,不免覺得奇異。遂拉住一個鄉人,問他們是何故。那舁著的男子又是誰?那鄉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告訴我說,他們是郝家村人,去此不遠。他姓郝,名根福。他的父親文元,就是那舁著的男子。因為他們是種茶為業的,有七八畝山地,都種著上等的好茶,本是三年前向紅樟村裏一個姓田的農夫買下的。那姓田的是個敗家之子,為了賭輸了錢,負得一身的債,遂把山地賣去。我等見那地土好,所以湊了錢買下。誰知去年臘月,姓田的有個堂兄名喚長林,從北邊學武歸來,竟向我們要還那種茶的山地。揚言那山地是田長林的產業,給他堂弟盜賣的,責備我們不該胡亂收買,故要我們無條件把山地奉還與他。其時那姓田的卻又逃匿無蹤,無處可以找他。我們答複他說:這田地是出錢買來的,有契在手,不能交還,以後遂不去理會他。誰知田長林竟用他族人把那山地強奪回去,把我們所雇的長工毆傷了好幾個。我父親派人向他交涉,他又不理。我父親也懂得一二武藝,今天遂帶了村人,前去奪還田地。起初我們得勝的,及至田長林得信,他親自領了一輩人來驅逐我們。我們雖然個個人各出死力,和他們相拚。然而田長林的武藝已是不弱,更有幾個地方朋友幫著他一齊動手,我們未免吃了虧。我父親力敵數人,受了幾處重傷,我也臂上刺著一刀,不得已敗退下來,舁著我父親回村。這片山地隻好由田長林強占去了。我父親的性命也不知怎麼樣呢!郝根福說罷,氣喘籲籲的兀自不勝憤憤之氣,那時候被舁著的郝文元,躺在木板上,掙紮著說道:‘此仇不報,吾目不瞑。’那時候我忽然激於一時義憤,對他們說道:‘山地既是你們出資購得的,田長林如不忍割愛,也當請人出來,商懇出資贖還,怎能用武力強占,難道沒有國法的嗎?’郝根福道:‘這裏鄉間的風俗,往往私自械鬥,並不去官廳方麵控告的。我們此次吃了敗仗,明年當圖報複。隻恨自己武藝不濟事,田長林武術高強,又有能人相助,我們如何報得此仇呢?’我遂問:‘這地方距離不遠嗎?’他說:‘不遠,過了嶺七八裏路,就是那山地了。’我遂慨然對他們說道:‘你們不要氣沮,我來相助你們一臂之力,去奪回那山地,一雪今日之恥。’郝根福將信將疑地問道:‘田長林那邊人數又多,我們都是敗殘之眾,你們幾位能夠去和他們爭鬥嗎?’我就把我的來曆告訴了他們,且力言憑我之力可以摧折田長林輩。他們知道我是有名的老鏢師,便相信我的話。一邊令人舁郝文元回去,一邊由郝根福領我去找田長林。我遂和夥伴跟他上嶺。還有十多個沒有受傷的鄉人,一齊曳著棍鋤,跟著同行。我因出遊山水,身邊沒帶武器,遂向他們要了一根檀木棍,對根福說道:‘無須刀槍,有了此物,足夠勝敵。’我說這話是壯他的膽,安他的心的。我們過了嶺,向前緊走,根福為導。
“不多時,已到那山地之前,那邊尚有十數鄉人未散,一見我們前來,知道我們又去報複了。接著便聽鑼聲大鳴,林間溪邊,鄉民麇集。有一個身軀高大,麵色黝黑的漢子,手裏挺著一杆花槍,挺胸凹肚的站在一條小石橋邊,背後列著不少鄉民。根福指著他對我說道:‘此人就是田長林,把我父親刺傷的。’我見了他的形狀,知道他很有些膂力的。當我們撲上去時,田長林舉起花槍,指著根福說道:‘你家老子已敗在我的手裏,你這小豎子還敢跑來做甚?莫怪我槍下無情。’根福立刻向此人說道:‘田長林,你休要逞能。刺傷了我的父親,現在有人來代我複仇了。”田長林聽了這話,又對著他斜著眼睛,傲睨了一下,哈哈笑道:‘郝根福,你要請打手時,何不請些有能耐的人前來,卻去請這樣行將就木的老頭兒來送死嗎?’我聽了田長林之言,更是觸怒,便將手中檀木棍舞開了,向前和田長林格鬥起來。田長林的一支花槍,果然不弱,膂力又大,確乎是一個勁敵。我遂以巧取勝,待他一槍搠來時,我向右邊轉身子一讓,使他刺個空。我便一棍向他胸口搗去,他果然大叫一聲,跌倒在地了。那時在田長林背後卻又跳出一個人來,五短身材,紫棠色的麵皮,頷有短髭,手中挺著一柄寶劍。大喝一聲,向我頭頂上一劍劈下。我見他來勢凶猛,不敢怠慢,忙舞棍和他決鬥。兩邊的鄉人見我們彼此猛撲,他們反不上前械鬥,都作壁上觀。我不知他是誰,隻覺此人本領又在田長林之上。猛鬥七十餘合,還是勝負不分。我發了急,虛晃一棍,假作退後,覷個間隙,一棍掃去,正中他的頭顱,仰後而倒。他們既然傷了兩個,餘眾膽怯,不敢迎戰。根福大喜,便和村民衝上前,將他們擊退,居然把那山地奪回。郝根福自然非常感激我相助之德,一定要請我到他們郝家村裏去一敘。我卻不過情,遂跟他們去了。文元雖受重傷,聽說我已把田長林等擊敗,在枕上泥首稱謝。根福又預備豐盛的筵席,款請我們大喝大嚼,盡歡而散。送我不少禮物,我隻受了一樣而走的。這不過一時被義憤所驅使,幫助郝氏父子打敗了田長林,事後即返津門。數年以來,此事早已淡忘若遺了。
“不料昨天我到盧溝橋去,在一家酒樓上和一個客人喝酒。東邊座上有兩個人像是父子模樣,相貌都很威武,不愧赳赳武夫,四道目光盡向我注視不輟。我覺得有些奇異。後來酒保上酒的時候,常呼我高鏢師,因為我每往那裏有事,必去店裏喝酒,酒保早已認得我了,接待得非常周到的。那二人見酒保稱我高鏢師,更是對我緊瞧不已。後來酒保過去伺候他們時,他們湊在酒保耳朵邊嘰嘰喳喳地問了許多話,酒保也回答他們,我都瞧在眼裏,便覺此事有些不妙。一會兒那個年紀大的人立起身來,走到我的座邊,向我點頭招呼道:‘這位可是天津八裏堡的高山鏢師嗎?’我當然也不能不承認,便問他有何事情見教。他就說姓薛,名喚大武。他的哥哥大剛,數年前在杭幫助朋友田長林爭奪田地的時候,曾被我用棍擊傷他的頭腦。事後探問,方始知道我的姓名來曆,歸後不到三個月,終因傷腦而死。我是他的兄弟,雁行折翼,不勝悲痛。當他臨終的時候,諄囑我訪問仇人,代為報仇。這幾年來在家勤習武事,專欲為兄長複仇。此番帶個兒子小龍,特至京津,訪問仇人,湊巧在此地遇見。我聽了他的說話,方才想起前事,原來那個使劍的丈夫乃是薛大剛,江湖上尚沒有聞見過,諒是個無名之輩。但是想不到那一次自己竟和人家結下深仇。現在薛大武公然向我說來報仇的,倒不可不防。然也不肯示弱,便對他說道:‘你既然是來複仇的,我高山一條老命不敢自珍,悉聽尊駕吩咐便了。’薛大武就說很好,隔三天當到鏢局裏來領教。他又問明我鏢局的名號是不是叫靖遠,設在八裏堡的?我道:‘你既然都已探得明白,三天後老夫當在鏢局中恭候駕臨。’約定之後,大家各歸座位,照舊喝酒。他們是先走,我們喝至興闌時始散。那客人很代我擔憂。我請他放心,且說金翅大鵬高山不至於栽翻在後輩手裏的。我回來後也沒有告訴你。可是日子近了,我不得不和你說一聲的,你想我隻因一時打抱不平,幹預了人家的事,卻不知因此和人家結下了怨仇,直到今日人家特地跑來找我,這豈不是自己招出來的禍殃嗎?所以今天我見你和聶剛比較身手,就大不以為然了。一個人斷乎不可自恃其能,輕視他人。古今江湖上,有許多英雄好漢都失敗在這個上。你父親吃了這碗保鏢的飯,免不得有幾處地方要得罪人家的。平居常用戒懼,然而還是免不了。你正在青年,武術尚未深造,如何可以便有一個‘驕’字存在心胸呢?況且聶剛是我的得意高足,我的劍術傳授與他的不少。年來他的武藝也在突飛猛進,你莫要小覷他。恐怕他為了我的關係,有許多地方是甘心讓你三分的。你怎麼可以逼人太甚呢?你是他的世妹,有什麼話講不投機,何必用武?你的毛病不就是壞在自視太高嗎?”
高山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飛瓊聽了她父親的說話,對於自己和聶剛的事,倒也不在心上。最使她注意的,就是薛大武尋仇之事,忙問道:“父親,那姓薛的果然要在三天後到這裏來找你的嗎?”高山點點頭道:“當然他要來的。人家聲聲說要報他兄長之仇,既已認識了仇人,豈有放過之理?我也準備他們來的了。不過他為什麼要等三天後來找我呢?因此我懷疑他除了兒子以外,或有什麼別的朋友可以幫助他下手,這也許是我的勁敵。天下之大,能人多矣,我自己怎能說區區薄技,一定能夠勝過人家呢?因此我見你和聶剛比武,而引起我的感慨了。”飛瓊道:“父親不必憂慮。想父親武藝高強,江湖劇盜,關東紅胡,沒有一個敢撩撥你一絲半毫。薛大武是什麼人?他的哥哥總比他高強,尚且敗在父親手裏。料他又有什麼能耐!待他們來時,女兒也可在旁相助,看我一彈打倒了他。”高山微笑道:“你又來了。我尚且有些惴惴戒懼,你倒高興起來嗎?瓊兒,你該想想這一次倘然你父親敗了,十九不能再在人間,必將離開你了。那麼這靖遠鏢局何人繼續主持下去?豈不要隳於一旦?而且我的向平之願未了,心中不免要有遺憾。”高山說到“遺憾”兩字,聲音稍低,蒼老的容顏也有些黯然。飛瓊也不覺粉頸低垂,默默無語。高山將手摸著他自己頷下花白的胡須,又說道:“所以你的婚姻問題,我是常常放在心上的。就因為你心高氣傲,少所許可,我也不欲勉強你一二分,遂致久擱。照我的目光看來,聶剛這少年倒可以入坦腹東床之選的。”飛瓊一聽高山這話,又抬起頭來,很驚訝地注視著她父親的麵色。高山道:“我今天同你講了吧。聶剛在我鏢局裏襄助諸事,很能先得我心,辦得十分妥帖,真所謂有事弟子服其勞。靖遠鏢局內外諸事,全仗他代辦的。他的能幹,諒你也知道的了。至於他的劍術,你雖輕視他,我卻以為不弱於你。記得我前年收他為徒的時候,他是一個孤兒。因他的父親在灤州被人殺死,而他的母親得到了噩耗,竟效綠珠墜樓,以身殉夫。拋下聶剛一人,雖是年輕,而很有勇敢,武藝也粗通。他就寢苫枕戈,自誓必將刀刃於仇人之胸。身邊藏了一柄牛耳尖刀,日夕窺伺在仇人之門,要想乘機複仇。他的仇人是一位武夫,也是地方上的惡霸。有一天,仇人和數人薄暮歸來,聶剛見人少,立刻跳過去,用刀向仇人亂刺。誰知他的本領還不高妙,隻刺傷了仇人的手臂,反被仇人擒住。因為他年紀十分輕,還沒有冠,所以仇人並不殺害他,也不送官,把他的手足縛住,用繩子懸掛在大門外一株老樹的枝柯上,讓他自己活活地餓死。聶剛既被懸於樹,他人憚於惡霸的淫威,誰敢去解他的倒懸之死?是我經過那裏,見狀大異,向旁人問清了緣由,心中便敬愛他是個好男兒,決定要救他下來。遂乘黃昏入靜之時,我悄悄前去,躍至樹上,將他救下。且允許他可以助他複仇。他不勝感謝。我便和他夜入惡霸之家,將那惡霸暗暗刺死,一齊逃出灤州。我問他將往哪裏去,他就說無家可歸,情願跟我同行。我就收他為徒,帶還津門。且喜在這數年中他隨我學武,進步非常之快。此子不凡,將來可以造就,決不負我期望的。所以我很有意將你許配與他,招他做高家的贅婚,常欲向你明言。現在逢到這意外之事,我更想代你們二人定下了。脫有不諱,我也可以瞑目。不知你的意思究竟如何?”
高山說完了這話,雙目望著飛瓊,急切盼望他女兒口裏說出一個“是”字來。可是飛瓊卻搖搖頭答道:“父親,請你原諒。女兒的終身問題,請父親不要放在心上,因為我是一輩子情願跟著父親到老的。況且聶剛本領雖好,我總不能佩服他,自問我對於他尚沒有什麼情感,父親何必急急?且待以後再說吧。至於姓薛的要來找你,我想十有七八可以對付過去的。父親常在外邊東奔西跑,一向不怕人家的,也不必鰓鰓過慮。我預祝父親的勝利。”說罷笑了一笑。高山聽他女兒對於婚姻問題尚無允意,不好強逼,隻得說道:“好,你既然要稍待,我也隻得暫時從緩,好在我相信聶剛的武術必能精進不懈,媲美於你,將來也許你自會有願意的一天吧。薛大武父子的事且到明後天再說,我當然也不致完全為了此事而擔憂。不過我要借此勸誡你,千萬不可恃勇傲物,致招禍殃,你也能夠聽從我的話嗎?”飛瓊一笑道:“父親的教訓我自然肯聽的,但近來聶剛因為父親寵愛他的緣故,他的膽子也漸大,他也要恃寵而驕吧。”高山笑道:“你倒會說話。聶剛這孩子很是不錯,我知道他決不會這樣的。你別聽他人之言。”飛瓊見父親這樣信任聶剛,她也不欲和他辯論,遂講到別的話去了。父女倆講了一歇,高山因為局中有事,他就走到外邊去,而飛瓊也自回她的妝閣。
到了次日一早,飛瓊梳妝畢,因為她聽了父親的話,放心不下,所以走到外麵鏢局裏來。隻見她父親和聶剛正陪著三個人坐在會客室裏談話,高福卻垂著雙手站在門口伺候,靜靜地聽裏麵的人講話。高福一見飛瓊走來,立刻走近身,向飛瓊輕輕地說道:“小姐,今天來了三個別地方的人。聽說他們以前曾和老爺有仇,今天特來複仇的。”一邊說,一邊指著窗下坐著的有須髯的老者說道:“此人聽說姓薛名大武,他的兄長就是以前被我家老爺用棍擊傷頭腦而死的。那個年紀輕的漢子是他兒子小龍,還有那個虯髯繞頰的壯士,不知是誰,大概是薛氏父子請來的助手吧。”高福正在告訴飛瓊,隻聽室中高山說了一聲:“很好,我們不妨見個高低,也不負你們遠道而來。”於是大家一齊站起,走出室來。飛瓊連忙閃開一邊。高山見了飛瓊,把手一招,喚飛瓊到他身邊,低低說道:“他們三人是來找我的,我要和他們到前麵庭中去一試身手。萬一不幸而我有不測,你就好好和聶剛辦我的後事,不必悲悼。我吃了這碗飯,本來隨時有危險性的。”飛瓊道:“父親當心,那個虯髯壯士或非易與。”高山點點頭。
這時聶剛瞧了飛瓊一眼,早伴三人走到外麵庭心裏去。高山說了,去脫自己外麵的袍子。飛瓊連忙迅速地跑至裏邊,取了她的彈弓和銀彈。這銀彈是聶剛昨天剛才到鐵店裏去代她取到的。她今天卻沒有到園中練習武功,所以彈囊中十分主滿。她就拴在腰邊,匆匆地又走到外麵來。見她的父親已和薛大武在庭中拳打腳踢的彼此猛撲,而聶剛也和薛小龍動手。一邊是父子,一邊是師徒,大家各出死力,各顯技能。惟有那虯髯壯士卻袖手立在一邊作壁上觀,鎮靜自如,雙目炯炯,卻注視在高山身上。高福和幾個鏢局裏的夥計,也立在庭階一邊看高山決鬥。飛瓊遂走過去,悄悄地立在左側回廊下曲檻旁丹楹之後,前麵有兩株羅漢鬆,正可掩蔽。她能望見庭中人,而庭中人卻不能望見她的。她的一雙妙目,很關切地看她的父親怎樣和人家周旋。希望她父親雖老不衰,能夠獲勝。那麼薛氏父子無所施其技了。
隻見高山一雙拳頭,兩條鐵臂,上下飛舞,正使著一套羅漢拳,沒有半點破綻。雖然薛大武也使出渾身解數,狠命猛撲,宛如一頭蠻牛,向高山要害處衝撞,一心要代他的哥哥複仇。然而高山仍不失其雄獅之姿,始終能夠鎮壓得住。又看聶剛今天也施展出他所有的本領來了,很有幾下殺手。薛小龍漸漸露出不夠支持之勢。自思前天聶剛敗在我手,因此我更輕視他,以為他的本領終究淺薄,是父親寵愛他,過於代他誇張,所以父親對我說的話,我是毅然決然的反對。現在看他的身手十分便捷,也許他的前途倒並不是沒有希望的啊。飛瓊這樣想,這樣看,忘記了所以然。這時薛大武的拳法也有些散亂了。約莫鬥至七十合以上,薛大武心中十分焦躁,覺得高山的拳術果然迥異尋常,名副其實。今天要讓自己報仇,恐怕是很難的了。他這樣一想,心中漸有餒意,手裏益發不濟。高山一拳正打向他的腰際,他忙彎身讓過,還飛一足,直踢高山頭部。這一腳是用的“白鶴衝天”之勢,十分凶險,迅速極了。看看腳尖已到高山額角,旁邊的人都代高山捏把汗。高山卻並不退避,把頭一鑽,從薛大武足跟下直鑽過去,早到了薛大武身邊展開右手,要來抓取大武。薛大武不防一腳踢個空,自己腳跟尚未立定,而高山已突然到了身邊,教自己如何可以躲避?說聲:“不好!”高山的手已到薛大武左腰,忽覺自己背後一陣冷風,連忙回轉身時,一拳已到了頷下。原來那虯髯壯士見薛大武已到生死關頭,他立即跳過來動手相助,解大武之圍了。高山有意要試試來人的力氣,所以便把左臂用力一抬,格住那人的拳頭。雖然的給他攔開,而覺得臂膀上猛力一震,有些疲麻,便知此人果是勁敵了。自然不敢怠慢,還手一拳使個“猛虎上山”,直擊此人的眼鼻,此人也往旁邊一閃,躲過了這拳。而薛大武一掌又向他右邊打至。這時候高山力敵二人,聶剛尚未打敗小龍,不能過來相助。高山自然更要用力維持他的不敗之勢。可是那虯髯壯士的拳術,更比薛大武高明得多了。他乘高山閃避薛大武之時,乘個間隙,徑用右手兩個背頭向高山麵門上使個“二龍搶珠”,來挖高山的眼珠子,高山不及避讓,隻聽大喊一聲,三人中早跌倒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