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薛行年離開孤兒院的第十二年,
我躺在病床上,胃裏還殘留著洗胃後的燒痛。
恍惚之際,卻接到一個電話。
“餘聽,我們熬出頭了嗎?”
對麵傳來十八歲薛行年略帶稚嫩的聲音。
我瞬間想起那是十二年前他留給我的時光電話。
“你跟我出來以後,是不是真的過上好日子了?”
我盯著繳費單上的欠款金額,
昨天他帶著新歡說我是無趣的老女人時的冷漠,還在我腦中不斷出現。
“過上了。”
我壓低聲音,才沒讓哽咽溢出喉嚨。
“我就說,跟著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我做到了!”
當時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希望,薛行年為自己設定的是一個確定的答案。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男人不耐煩的嗬斥:
“餘聽!你鬧夠了沒有?我說了不會和你離婚!”
“言心是江大高材生,我帶她出去才拿得出手,你不要鬧了好嗎?”
我看著那個西裝革履,卻滿眼嫌惡的男人。
流下最後一滴眼淚:
“薛行年,我們離婚吧。”
......
薛行年愣了一瞬,隨即臉上是更不加掩飾的嫌惡。
“餘聽,離開了我,你還能去哪兒?”
“言心好心好意的把你的維生素換成安眠藥,隻是想要你睡個好覺而已,你有必要小題大做的跑來洗胃嗎!?”
有股鈍痛從胸腔深處漫上來,堵在喉嚨口,讓我差點呼吸不上來。
從前薛行年連我每日吃什麼都要嚴格把控,生怕我會吃了難受
可現在的他竟然一直沒發現,我吃的根本不是什麼維生素,而是氟西汀,是治療抑鬱症的藥。
我不想反駁他,可薛行年的冷言依舊繼續:
“沒給你繳費,我就是想讓你看清楚,離開了我,你根本就活不下去…”
我無力的勾起一絲笑,笑裏浸滿諷刺:
“是啊,我根本就離不開你…”
“可你卻能離開我,在我九死一生的時候帶著喬言心看海上煙花。”
薛行年悻悻的閉上了嘴,像是知道自己對不起我一樣。
可與薛行年在一起之後,他做了太多對不起我的事,也早就練就了轉移話題的能力。
“餘聽,是我將你從孤兒院帶出來的,是我你今天才能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不用再為了一顆沾滿灰塵的糖果去和其他人打架。”
“我對你做的,還不夠多嗎?”
薛行年提及往事,就像是拿著刀子往我的心裏捅一樣。
對啊,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十八歲的薛行年錄下“時光電話”時,說過要讓我過上好日子。
十二年後的他做到了的,不是嗎?
我的沉默與萎靡惹來了薛行年的不耐,他看了眼手機,語氣恢複體麵與冷漠:
“我沒時間陪你了,今天你和司機回去吧…”
僅此一瞬,我看見了薛行年的壁紙。
是和喬言心笑意盈盈一起臉貼著臉的合照。
薛行年和喬言心在一起,是外人讚不絕口的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而薛行年和我站在一起,就像是在時刻提醒薛行年,他的從前可沒有如今的光鮮亮麗。
我緩緩抬起頭,恰好與門縫外喬言心對視。
帶著野心,挑釁,鄙夷,自信。
淚水再次滑落,我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喊住了將要離開的男人:
“薛行年,你是不是後悔了?”
“你後悔送了我那顆糖,後悔拒絕了別人的收養,和我一起留下來,後悔和我一起離開孤兒院,是嗎?”
薛行年停住了腳步,隻留下背影對著我。
門旁的鏡子反射,我還是看見了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複雜。
“別問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
扔下這樣的一句話,薛行年摔門離開,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
沉默良久,我學著十八歲的薛行年那樣,也留下了一個“時光電話”。
“薛行年,可是我後悔了。”
電話外的我輕嗤一聲,像是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我後悔為了你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後悔讓自己變成你的一點情緒就能讓我潰敗的瘋子,後悔我曾真的相信過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