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回來的時候,許曼的手臂纏著厚厚的紗布。
顧言舟小心地扶著她。
而我,躺在樓上的房間裏,屍體開始散發出一股異味。
但他們誰也沒注意。
因為他們一回來,就開始了新的“清算”。
“言舟啊,那個瘋婆子不能再留了。”
婆婆坐在沙發上,一邊給許曼削蘋果,一邊念叨。
“你看她把曼曼傷成什麼樣了?”
“下次要是拿刀呢?是不是要把我們全家都殺了?”
顧言舟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紅血絲。
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房門,神色複雜。
“媽,我會聯係療養院的。但在那之前......先把家裏收拾一下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的一個櫃子上。
那裏放著女兒囡囡的遺照,還有她的骨灰盒。
“曼曼住進來,家裏陰氣太重不好。把囡囡的東西......收起來吧。”
收起來?
那是我們的女兒啊!
她才走了半年,你就要把她收起來?
我發瘋一樣衝下去,想要攔住他們,想要大喊“不行”。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顧言舟的身體。
我的嘶吼在空氣中消散。
“我去吧。”
許曼自告奮勇地站起來。
“我去收拾,動作輕點,不讓她發現。”
婆婆連連點頭。
許曼走到了那個櫃子前。
她背對著顧言舟,拿起囡囡的遺照。
許曼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相框,嘴唇微動。
“小雜種,和你那個有神經病的媽一起滾吧。”
下一秒,她的手一鬆。
相框重重地摔在地上,玻璃四分五裂。
囡囡那張笑臉,被碎玻璃割裂得支離破碎。
許曼驚慌失措地後退,一腳“不小心”踢翻了旁邊的骨灰盒。
陶瓷罐子滾了幾圈,撞在桌角,裂開了一道大口子。
白色的粉末灑了出來。
“怎麼了?!”
顧言舟衝了過來,看到地上的狼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顫抖著跪在地上,想要去捧那些骨灰,卻又怕弄臟了女兒。
許曼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指著二樓的樓梯口。
“姐夫......我......我剛拿起照片,就看到姐姐站在樓梯口......”
“她......她手裏拿著個東西扔過來,打中了我的手,照片才掉下去的......”
“她還說......說囡囡死了活該,要把囡囡挫骨揚灰,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顧言舟猛地抬頭看向二樓。
空蕩蕩的樓梯口,什麼都沒有。
但他信了。
因為在他心裏,我已經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林、悅!”
顧言舟從喉嚨裏擠出這兩個字,帶著滔天的恨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捧起來,眼淚滴落在上麵。
“那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你恨我,恨媽,恨曼曼,都可以。可囡囡做錯了什麼?”
“她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連她的安寧都要打擾?!”
他跪在地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婆婆也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哭。
“造孽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連親閨女的骨灰都揚!”
許曼蹲在顧言舟身邊,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我們......還是盡快把她送走吧。不然,我怕她下次真的會殺人。”
顧言舟死死盯著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從悲痛逐漸變成了決絕。
“馬上聯係精神病院。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那個瘋女人。”
“我要讓她在裏麵,給囡囡贖罪一輩子!”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
看著我深愛的丈夫,抱著我女兒殘破的骨灰,發誓要讓我這個“凶手”生不如死。
顧言舟。
你不用送我走了。
我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