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般工人平日在這一帶,隻準他們欺負人,真就沒有人敢和他們瞪眼分辯的。此時見這賣野藥的當麵這一責問,本來他們就理虧,可是他們這時卻不講理了,兩下又是對麵坐著,這名工人往起一站,一探身,口中說著:“你是哪裏來的?跟二爺耍嘴皮子!”揚手竟向郎中臉上打來。這郎中沒挨上打,先喊著:“哎喲,好厲害!”可是他身軀往後一晃,噗地一把,把這個礦工的腕子抓住,說了一聲:“坐下說話。”他往下一送,沒見他底下怎麼動作,這工人身軀往後一栽,“撲哧”地坐在板凳上,可是連聲哎喲起來,這隻右胳膊骨環卸下,査拉在案子上。他旁邊的正是這黑虎礦一名工頭,見同伴被人把胳膊卸了,他知道這個賣野藥的手底下有功夫,立刻一撤身,他先從板凳裏跳出來,喝聲:“賣野藥的,你敢在我們眼皮底下用這種手法,今天不把你落了架,算對不起你。”他卻順著案子一轉,繞了個彎,這時這郎中,坐在板凳上。這名工頭一伸手,把板凳的頭抄住,往起一掀,喝道:“下來吧。”這小子手底下真有力量,可是板凳被他掀起,那賣藥的郎中,被這板凳一振,身軀好像皮球一般,竟自被抖出去四五步,可是並沒倒在地上,直挺挺地站在這案子的南邊。這名工頭見這一下子沒有把賣野藥的摔下去,知道遇見了厲害的能手,往前一搶步,又把這條板凳抄起,他雙臂往外一抖,把這條板凳向郎中的身上砸去,這次郎中卻把這條板凳抓住,猛向門口那邊摔去,“叭叉”一聲,這條板凳摔得全成了木屑,那工頭還招呼著:“哥兒們,一塊兒上!”同時礦山上的弟兄,也聽見了報警之聲,齊往下一撲,酒棚這幾個齊往上圍。那郎中往前一縱身,厲聲嗬斥道:“你們就是這點本領,想要聚眾群毆,老子沒工夫陪你們。”這郎中說話間,已欺到他身旁,他才待伸手打這郎中時,這郎中隻輕輕地把右掌向外一探,已托到他的下頜上,往上稍一用力。這名護礦的壯丁,苦頭吃得更大了,下頜竟被郎中摘下了,張著嘴喊不出聲來,郎中哈哈一笑道:“你們這群萬惡的東西,仗著那礦主金眼雕侯義的勢力,黑虎嶺一帶,任你們橫行,今日不過是略微懲戒你們一番。”更用手一指那工頭,嗬斥道:“你這東西,尤其可惡,你回去告訴你們礦主侯義,這黑虎嶺山已經把他養肥了,他竟敢把這黑虎嶺一帶的礦山,完全霸占到他手中,貪心過甚,淩虐礦工,做些傷天害理的事,隻想著再沒有人敢奈何他。叫他早早把黑虎嶺交還原業主,離開黑虎嶺萬事皆休,不然早晚我老頭子要找他的晦氣了。”那名工頭在雙掌已經受傷之下,他實在不敢再發威,更知道此時隻要再和這賣野藥的說強硬話,更要吃他的苦頭兒,遂冷笑一聲道:“很好,我也看出你是為我們礦主來的,你既敢在這裏這麼強梁霸道,你也有真名實姓沒有,是江湖上的好朋友,你在什麼地方落腳,我們日內定要去找你。”這賣野藥的郎中,惡狠狠地啐了這工頭一口道:“無恥的匹夫,現在我不肯過分難為你們,是因為你們還不值得我這賣野藥的一收拾,你隻是告訴你們礦主,就提鐵鈴叟現在要收黑虎嶺的礦山來了。”說到這兒,扭頭向那賣酒的人一點手道:“過來。”賣酒的已經嚇得躲在一旁,渾身發抖。這時見郎中點手招呼他,他看看礦山上的工頭們,哪敢過來?這賣野藥的郎中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沒用的東西,這與你有什麼相幹,我老頭子走在什麼地方,不難為人。”說到這裏,一伸手從他的布囊中摸出一串錢來,一抖手,向那賣酒的麵前拋去,口中說道:“摔壞了你一條板凳,喝了你一斤酒,這一串錢賠了你吧。”這郎中說罷,轉身形到樹蔭下,把那匹駱駝牽起來,仍然是四方步邁著。那駱駝項下的鐵鈴,剛啷剛啷地響著,順著山腰一片柳林下走去。
這護礦的壯丁和兩個小工頭,受辱之後,眼看著這個賣野藥的就這麼走了,他們瞪著眼睛不敢攔阻人家。可是他們已經打定了主意,好在這個賣野藥的不會逃出手去,他有這匹駱駝,走到哪裏也容易留跡象。天色已黑,他難道還能逃出幾十裏路麼?回到礦上,召集弟兄們,好歹也把他搜尋回來。那護礦壯丁姓周名叫開業,在這賣野藥的郎中把駱駝牽起來時,他已經慢慢地溜向山坡,抽冷子吱吱地連響起兩聲口哨,響過之後,他可是急忙把身形隱蔽向山道旁野草中,他是被這賣藥的打怕了,恐怕他翻身回來,再對付自己。這兩聲口哨響過之後,山道上麵立刻起響應,正有一名工頭到山根底下來找他們,一聽這口哨的聲音,辨別著來路發自山口旁,他恐怕是礦工們趁著散工之時,闖出黑虎嶺。一麵響口哨召集上麵同事的弟兄們,已經如飛地從山道跑下來。這時,護礦的壯丁才敢現身向來人打招呼,把本礦弟兄被一個賣野藥的淩辱,說與了這名工頭,這時順著山道連跑下七八名來,口哨可是一聲接一聲,山根底下的所有酒棚、茶棚,全認為這裏一定要出人命,紛紛收拾布帳子,拆卸案子,全要躲開這是非地,礦工們霸道的情形,於此可見。
這時,來人把酒棚前受傷的人架了回去,為鬥毆的一點小事,他們這一連響哨報警。這一來被這黑虎嶺礦主金眼雕侯義知道了,立刻查問下來,礦工們說不過是有枝添葉。說來人絕不是真賣野藥的,看那情形是喬裝改扮,故意地要和我們黑虎嶺為難,說不定有主使之人,金眼雕侯義也想,礦山上近數月來不斷地岀事,來人雖沒有討得便宜去,可是已經攪亂得礦山上頭露岀不安的情形。這時工頭和護礦的壯丁被人打傷,金眼雕侯義也認為一個賣野藥的哪會有這麼大的本領,本礦的弟兄又全是年輕力壯,憑一個賣野藥的老頭,他竟敢在黑虎嶺這裏伸手傷人,不問他是與不是本礦仇人所主使,好歹也得把他搜尋回來,拷問他一番,不能再叫他逃出手去。
這金眼雕侯義立刻召集起手下一般亡命徒的礦工。這般工人可跟礦穴中的苦工不同,全是礦主近人。金眼雕侯義派了十六名弟兄,由兩位頭目率領著,叫他們順著這黑虎嶺搜尋下去,無論如何,他牽著駱駝在黑夜之間,不怕他走進山去,那麼隻有兩條道路好走,一條路緊貼著山根底下,另一條路是官家驛站,通行的道路,從黑虎嶺下可以通過到磨刀門的水碼頭。這人是起早走,他也越不過磨刀門那個咽喉要路去,這兩路人無論找得著他找不著他,在五更前可要趕回來。並且礦主另派八名弟兄,接應他們這兩路人,這一來認定了這個賣野藥的插翅難飛。這兩隊弟兄領礦主命令,立時出發,各持刀槍棍棒,亮了火把,照著礦主吩咐的順著黑虎嶺如飛追趕下來。他們這兩撥弟兄,在這黑虎嶺一帶,路上十分熟,兩下裏這一搜尋,並且這沿山所居住的老百姓,誰也不敢隱瞞一字,他們看見這個賣野藥的,從這裏過去,全是據實報告。不過從黑虎嶺下礦山附近起,三四裏地內,算是有人全看到了這賣野藥的,從山腳下過去的可是再往前搜尋,再沒有人看到他的蹤跡。他們這十六名弟兄,直走岀十餘裏來,耗費了極大的力氣,竟得不到一絲蹤跡。他們這十六名弟兄,這一來可十分詫異了,大家一商量,不能聽著礦主吩咐的話,他認定那賣野藥的不能進山逃走。可是靠著山口一帶,也有好幾處平坦的山道,駱駝也一樣走過去,他也就許那裏有他的朋友隱匿在人家,他們往回下了一圈回來,大家分散下,順著幾條山道用火把照著,各處搜尋。他們往返這一折騰,已經是三更過後,這黑虎嶺因為礦山管理太嚴,近山一帶,連獵戶們全不準在這一帶打獵了,何況深夜之間,誰拿著性命當兒戲,跟礦山上人為仇作對?他們往返搜尋了一個更次,哪有一點蹤跡可尋?這時,一般弟兄已經全累得筋疲力盡,隻好是回黑虎嶺,向礦主報告。離開礦山還有四五裏遠,他們因為上山的道從前全走過,遂不願再繞下山道,從山嶺下多走那一裏餘路,從邊山一帶,一直往黑虎嶺這邊走來。忽然一名弟兄向大家招呼道:“哥兒們,先別出聲,你們聽聽,這是什麼聲音?”大家被他這話聲嗬斥住,平心靜氣仔細聽,果然一陣剛啷剛啷之聲,竟是鐵鈴響動,這弟兄們全驚異十分。有一名頭目,立刻招呼大家,把所帶的火把,完全熄滅了,大家散開來,倒要仔細聽聽這鐵鈴的聲音,究竟在哪裏。可是這一般礦工火把熄滅,注意之後,再聽不見那鐵鈴的響聲了。在一個黑夜間,山道裏又不好搜尋,隻好是招呼著一同往回走,這一般礦工在搜索失望之下,隻好放手仍然翻山越嶺地回奔黑虎嶺。可是狂奔沒有十幾丈,耳中又聽得鐵鈴聲起,這次越發地怪了,竟自在前麵的山道中響起。這般礦工認為也太以的離奇了,這條道雖然礦工們也不常往這裏來,但是三五個月中,也不斷地因為有事從這裏經過。山道短,尤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除去了正式通行的兩條道路,再找不出能夠牽著牲口走的道路。在這深夜中,賣野藥的牽著匹駱駝,竟會走向亂山之中,除非是賣野藥的有妖術邪法,不然的話,就不明白他怎會牽著駱駝隱在亂山中,憑這一般年富力強的健壯漢子,就會搜尋不著他。
這鐵鈴忽有忽無,鬧得這群礦工反有些膽怯了。這種深山黑夜中,對於眼前的事任憑你怎樣想,理上也說不下去,真是越乎平常的事,所以就想到非妖即怪,這種地方是容易把壯氣消滅的地方,心念一動,立刻覺著所經過的地方鬼影幢幢。這鐵鈴響一陣,那般礦工哪還敢再往前搜尋,反倒互相聚在一處,仗著膽子在這驚惶恐懼中,他們再不敢往山道裏邊去了,反倒繞過了山邊,再不敢往裏邊去搜尋了。可是他們這一不敢向裏搜尋,鐵鈴的聲音再也聽不見了,他們竟逃回黑虎嶺,向礦主金眼雕侯義報告了經過。金眼雕侯義聽了憤怒十分,對於這賣野藥的人所有經過情形,這礦主認為是和他有意為難而來,自己心中真想見識見識這個行為怪誕的江湖客。可是礦工們整整地追趕了他一夜,饒沒有搜尋得著他的蹤跡,反被他戲弄了一番,隻好把礦工們招集在一塊,斥令他們不得再招惹是非,無故地給礦主惹麻煩,丟人現眼。金眼雕侯義更親自布置起來,把這黑虎嶺礦山一帶所有出入的道路,明著僅僅是和平常一樣派人把守,盤查出入的人,暗中調集了得力的弟兄,凡是緊要的地方,全設下暗卡子。隻要夜間有一點動靜,立刻動手,不得顧忌怕弄出什麼禍事來,黑虎嶺絕不容外人侵進一步來,對於礦山裏麵的礦工們,監視得也越發的嚴厲,這一來這黑虎嶺無形中已成了對付敵人的情況。
在第二天晚間,礦主金眼雕侯義帶領著兩名得力的弟兄,一個叫花刀劉明遠,一個叫鐵頭趙大興,這兩人在礦山擔任著護礦的頭目,手底下倒也全有些功夫,刀槍棍棒全能拿得起來。金眼雕侯義帶著他們從礦山大櫃這邊順著柵欄牆巡查下來,見處處防守得十分嚴緊,所有弟兄全遵照著自己的吩咐,明樁暗卡,看守得十分嚴厲。礦主金眼雕侯義巡查完了柵欄牆一帶,更帶著他們轉奔裏邊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