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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奇俠傳雙劍奇俠傳
趙煥亭

第十九回 慰亡友撲斃蔣總管 受內傷暢論百步拳

且說梁森猛見那狂呼大笑的和尚並非別個,便是廣慧寺長老道濟,一抖兩袖,早將那頭陀隔過一邊。

原來,道濟那會子送某施主去後,便踏著月色,來尋範阿立,定購腐菜。到門喚了兩聲,卻不見有人搭腔。老和尚是個老世故咧,不由暗想:“這個當兒三更半夜,人家俞大娘又年紀輕輕的,若範阿立在家還罷了的。若不在家,俺一個出家人,大月亮地裏來敲門打戶,卻透著有些仿佛哩。”沉吟間,繞向牆東,就那正房山牆邊,又喚了兩聲:“範阿立睡了嗎?”少待一會兒,還是沒人搭腔。

道濟不由暗笑道:“我好發呆!這是什麼大事,等明日再尋阿立吧。”想到這裏,剛要轉步,忽聞北路上叢樹裏棲禽驚噪。這時夜靜,隱聞有足音追逐之聲。你想,道濟老和尚是個什麼角色,這夜行人的種種把戲,如何瞞得過他?當時道濟略一思忖,拔步向北邊趕。方過叢樹,眼睜睜見兩條人影,箭也似追向廟後。道濟眼光甚銳,見後麵那人是個赤膊的長大頭陀,並且步履、態度似乎有些嫻熟。於是道濟大疑之下,那腳步反倒略駐。一刹那間,那頭陀和前麵那人已次第跳入廟牆,便聞一陣呼叱追逐。這時,老和尚再也耐不得,便緊跟幾步,一躍入牆。

正是梁森栽倒的當兒,當時道濟定眼一看那頭陀,倏地一股無名烈火,焰騰騰直衝腦門,竟將多年止水似的禪心,激動了個翻江攪海,於是一振兩袖,先隔開頭陀,方一陣狂呼大笑,正要開口,不想梁森趁勢兒跳起大叫。道濟趕忙揮手,止住梁森。

梁森定睛一看那頭陀,不由愣在那裏。隻見那頭陀逼定鬼似的低著腦袋,動也不動。道濟卻揮拳捋袖,挫得牙關一片山響。道濟昂然進一步,頭陀悚然退一步,便如兩隻健雞作勢要鬥,神情兒十分酣足。

在這當兒,道濟長嘯一聲,十分悲慨,忽微笑道:“噫,蔣總管,別來無恙否?俺沒想到今世今生,咱兩個還有一麵之緣。這一麵緣法非同小可,咱倆人須各自努力,不可當麵錯過!”說著一握拳頭,骨節山響。

那頭陀張皇四顧,意思想瞅個冷子拔腳。道濟大喝道:“住著!”頭陀嚇得一哆嗦,仍然呆立。望得梁森駭詫非常,暗想:道濟平日又不曾會什麼武功,怎的那凶頭陀便如耗子見貓?這可怪極咧!便見道濟略勻氣息,忽然和顏道:“蔣老哥,你還記得咱大家在包村時一番周旋嗎?”頭陀一聽,自然要俯首至地。

道濟歎道:“俺和諸一峰謀事無術,愧對亡友。有的寄身方外,有的杳無蹤跡。這叫萬念灰冷,無可奈何。你這廝,為一婦人之故,竟忍心通賊賣友,拚卻包村男女萬餘人的性命,卻掙得一個賊總管的頭銜。你就該昧著心,快活你的賊生活罷了,如何你也做了和尚?哦,不消說,你們賊運當終,不然你有些不得已的勾當。但這些鳥事,俺不願問。隻是今晚再巧沒有,咱倆人狹路相逢,那筆陳年的老賬總須算個清清爽爽哩。”說罷兩目一張,赤如爐火。

梁森等不曾見道濟這般瞋相,正在駭極,隻見那頭陀忽地頭兒一揚,嬌聲道:“鄒玉林,你不必如此相逼。左右咱倆人都已做了和尚,你還爭得什麼閑氣?俺勸你丟開手吧。”道濟點頭道:“要說丟開閑手也使得。可有一件,俺須煩你與俺向好友處寄個信去,就說俺老不長進,刻下還偷生人間,做了和尚。”那頭陀欣然道:“當得,當得,你那好友是哪個呢?”

道濟聽了,又是哈哈哈一陣狂笑,猛喝道:“便是那三卻發匪,殺賊數千人,幾乎生擒偽忠王李秀成的包氏昆仲哩!”說罷,猛地一退步,使個旗鼓。那頭陀也便登時大怒道:“難道俺蔣璧城縱橫半生,今日便怕著你來?”說著猛地一拳,當胸遙甚。道濟大笑道:“你這把戲隻好去欺侮別人,老衲跟前,且不容你放刁!”於是雙拳一擺,頃刻風趨而上。

兩人這一交手,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一路閃戰騰挪,換形移步,拳到處,捶碎泰山,腳飛時,踢翻東海。但見縱橫鐵臂,糾結間化作一片愁雲。飄瞥身形,騰躍中挾著兩團冷氣。頭陀是銳氣無前,專覷要害,道濟卻從容揮霍,沛然有餘。兩人這一陣兔起鶻落,互相進退,轉瞬間繞院三匝。隻將個梁森看得目瞪口呆,暗道一聲:“慚愧!人家這才稱得起“武功”二字哩。”

在這當兒,隻見道濟喝聲:“著!”頃刻間手法一變,躥上聳下,捷於猿猱,少時身影都無,但見一團風影,愣將個頭陀裹在當中。照得旁觀的梁森眼花繚亂,唯見左也是道濟,右也是道濟。頭陀前趨,道濟已擋在麵前,頭陀後退,道濟早翻向背後。這一來,頭陀大窘,情知不敵,急於跳出圈子,正在如凍蠅撞窗、困魚觸網。隻見道濟大喝一聲,猛一個鴛鴦進步,一足騰處,直將頭陀平掀出兩丈多遠,丈把來高,就這麼頂下腳上,往下一栽。梁森覘得起勁,一提氣,方要失聲喝彩,忽覺胸口間痛如刀割。在這當兒,但聽撲喳一聲,那頭陀一跤栽落,頃刻間紅光崩現。手足一摩挲,當即殞命。

這時道濟翹首四望,對著明熒熒一輪月光,忽地高叫道:“亡友包伯高、包仲明,今天血仇就戮,你兄弟也可含笑地下了。”說著,啪的一腳,將頭陀屍身踢開,順勢兒坐在身旁石碑的龜趺上,雙手按膝,屹然不動。

原來,那龜趺旁有塊斷裂的石礎,合該那頭陀命盡,一栽落,正和石礎碰了個響頭哩。當時梁森忽見道濟竟有這般武功,並且方才對頭陀一席話,隱隱約約那一番的憤慨光景,料其中定有一段大緣因,這道濟絕非常人可知。震悚之間,倒將自己所事忘掉。於是匆匆上前,去挽道濟,想要叩其緣故。

隻見道濟神癡目呆,坐了個紋絲不動。見梁森到麵前,竟有些不大認識咧。梁森大驚,連忙輕拍其背道:“和尚,快定定神兒,梁森在此。”道濟忽齜牙微笑,也不搭腔。梁森又喚道:“和尚快醒醒。”道濟笑道:“痛快,痛快!老衲今天才放下一切了。”說著以足蹴地道:“噫,噫!”

這一來,鬧得梁森毛發森豎,暗想道:“這老和尚定是方才受了絕大的激觸,又加著力斃勁敵,所以一時間神思恍惚。”

於是附道濟之耳,大呼道:“梁森在這裏!”道濟猛然直挺挺昂首四望,道:“你是哪個?”梁森高聲應道:“俺是梁森。”說著,向道濟背上盡力子一拍。便見道濟縱聲大笑,少時一陣狂嗽,吐出一口稠痰,猛見梁森,恍惚道:“梁居士,你真的嚇煞老僧。你怎的被那頭陀相迫至此呢?幸虧老僧來得巧,不然還了得嗎?”於是梁森匆匆地一說救俞大娘一段緣故。

道濟憤然道:“這凶廝真是至死不改賊性!”一述自己聞聲尋來的緣故,又道:“事不宜遲,咱快掩置了這凶廝,以免地方上紛擾。先去瞧瞧俞大娘,她倘若愧憤,尋了短見,豈非罪過?”因就月光下一瞧梁森的麵色,悚然道:“快些動手,掩置這廝,越快越好。”

於是兩人就廟後院尋覓一回,恰好西牆下積石碎梵間,有一眼枯井,便由梁森動手,將石梵撥弄停當。這裏道濟拖死狗一般,將頭陀屍身拖來,拉著腿子,向井中隻一摜。梁森重新填擲石梵,道濟等得不耐煩,向西牆缺處連靠兩肘,又運足氣力,一躍丈把高,雙足向缺牆上一蹬,隻聽呼隆一聲,牆倒半堵。兩人合手運土,頃刻掩滿枯井。梁森方要開言,道濟連連擺手,拖了梁森,由缺牆一徑出來,一口氣便奔豆腐坊。

聽得裏麵依然靜悄悄的,卻覺得有些灶煙氣息撲入鼻孔。兩人不暇聲喚,一徑地排籬越牆撞入去。隻見草房穿堂裏,灶兒前有些碎柴草,已經紅彤彤地燒了一片,距裏間板壁隻有尺許遠咧。一盞掛壁的油燈,也摻在碎草中。原來,那會子俞大娘與頭陀溫酒,那頭陀吹滅裏間燈火,舞衲衣闖出時,先將壁燈打翻,所以燈的餘火引著灶前碎草。幸而是悶火,沒延燒起來。

當時梁森在前,先拾起壁燈,就碎草上吹火引著。道濟用灶旁髭水潑熄柴草的餘燼,然後兩人擎燈踅入裏間,卻不見俞大娘。隻見那床腳塌了兩隻,一具腐盆碎在地下,還夾著個大木魚。那白花花腐漿,床上地下,各處都有。細望床下,似乎有人藏伏。道濟不知就裏,一把將床掀起。這裏梁森置燈於案,早由床下拖出個白羊似的俞大娘,弄了一身白膩膩的漿水。她卻抱定一把帶鞘的戒刀兒,戰抖抖,死也不放,雙眼緊閉,口內卻模糊道:“梁爺來得正好!刀在這裏,快剁碎了那禿廝!”原來,俞大娘那會子猛聞梁森大喝,業已聽出語音,便不管生死,鑽入榻下,去搶頭陀的戒刀。不想方鑽進去,那頭陀猛地跳起,一閃飛入的木魚,腳下一跌撞,撞塌兩隻床腳。那床向下一壓,俞大娘隻道是頭陀來捉住她,所以一下子竟自嚇昏。

當時梁森見俞大娘一絲不掛,倒鬧得自己紅了麵皮,手足無措。道濟卻坦然道:“你快丟與她床頭的衣褲,咱且在外麵少立,俟她定定神就好咧。”

於是兩人趨出。

梁森又喚了兩聲俞大娘,俞大娘悠悠醒轉,不由哽咽痛哭。便忙忙穿上衣褲,擎燈出來。一見道濟,又是一怔。梁森便先述自己未救之故,又替道濟一說巧救自己之故。聽得個俞大娘一張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不容分說,向梁森等納頭便拜。一麵挫著牙兒,恨道:“俺今天不知是哪股子晦氣,那會子俺睡得正好,因為俺丈夫沒在家,也沒敢熄燈。不想猛地有人將俺拍醒,俺睜眼一看,真魂都冒,那個挨千刀的賊禿廝……”

道濟不由哼了一聲。俞大娘接說道:“他正凶神似站在榻前。虧得俺好說歹說,他雖沒行無禮,卻不容人穿衣褲,立逼俺起來,服侍他吃酒。後來俺拚著死掉,恰好聽得梁爺一喝,打進一物。俺鑽入床下,去搶刀子,想給梁爺用。不想床一塌下,俺便人事不知咧。怪到今天傍晚,梁爺嗬斥那頭陀,原來他是這等歹人。若不是老師傅來得巧,連梁爺都遭險咧。阿彌陀佛,這真是吉人天相!”說著,又向道濟拜將下去。

道濟笑道:“且別亂沒要緊,快將頭陀的戒刀、木魚交與俺,帶回寺去,免得聳人耳目,生是非。”

於是俞大娘擎燈在前,三人又到裏間。梁森仔細看那木魚,方知是鐵質包漆,重可五十餘斤,不由心下駭然,回顧道濟道:“這頭陀就如此凶惡,畢竟是何等人呢?並且和尚言語間,似乎早和他相識,便請和尚一道原委。”道濟正色道:“俟俺消停些,再告訴你。如今你已魂遊墟墓,你可曉得哩?”

梁森一聽,隻驚得張大了口。俞大娘哭道:“真的嗎?”道濟道:“你們且聽我說。這頭陀若論武功,不過稍遜於俺。他生平專練得罡風內功中的一種絕技,名為“百步拳”。距敵人百步之遠,一拳撼去,那敵人能立受內傷,不出四五日,定然咯血死掉。因為罡氣遠達,便如極毒的暗箭一般。今梁居士麵色有異,必定是廝打時著了那廝毒手。”

梁森大喝道:“不錯的。俺兩個一見麵時,便被他遙拱一拳。這時胸口還覺麻木哩。”道濟道:“居士休慌,你雖受歹毒內傷,虧得俺還有解救法兒,快些跟俺回寺要緊。”說著,輕鬆拾了木魚、戒刀,和梁森拔步便走。這裏俞大娘千恩萬謝,滿口的佛號送將出來。

隻見道濟踅出數步,又跑回來,吩咐俞大娘準備精致腐菜畢,然後和梁森匆匆而去。望得俞大娘恍惚如夢,未免鬧了個“賊過關門”,便將籬門、院門重新關得結實實,然後回轉室中,將榻床、碎盆並腐漿收拾了好半晌,方才清爽,便一屁股坐在床沿,怔了一會子,忽然覺得腿胯中一陣濕漣漣、滑膩膩的。這一來不打緊,竟將一個能說善笑的俞大娘待在那裏。正是:

險過尚有心頭怯,驚定忽增麵上羞。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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