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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奇俠傳雙劍奇俠傳
趙煥亭

第二十回 通罡氣起死回生 贈雙劍倚天斫地

且說俞大娘忽覺胯下濕而且滑,便隨手摸了一把,向地下一擲,隻聽嗒的一聲。俞大娘暗道:“不妙!俺分明記得沒著人手,這是怎麼回事呢?”於是俏臉上一陣發燒,趕忙又摸些出來,就燈下仔細一瞧,原來沒相幹,卻是那會子沾的腐漿。

不提這裏俞大娘許多光景,且說道濟帶梁森回得寺來,一麵開了多種草藥,遣人趕緊打來,匆匆便煎,一麵命梁森和自己對麵坐在榻上,伸直兩腿,光著腳板,以腳心緊緊相抵,並囑咐梁森閉息凝神,調勻呼吸。

隻坐了半個更次,梁森便覺道濟腳心發出一股火也似的熱氣,一徑地透入自己腳心,頃刻間緣脈而上,由脛而腹,由腹而胸,但聞自己腹內轆轆有聲,又如渙冰解坼。少時覺胸膈間便如裂開一般。痛過一陣,便覺有一股凝寒之氣,隻管下墜。這時腹中便如餓肚皮,不住地雷鳴。但見道濟垂眉閉目,儼似入定。須臾,見他猛一吸氣,梁森便覺他足底熱氣直如火熨一般,直達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不多時,自己腹中一陣絞痛,竟忍不得。

道濟張目一望他麵色,便收足稱賀道:“居士且喜更生,這便不要緊咧。”

於是喚過沙彌,且扶梁森如廁。頃刻間,便下許多黑紫凝聚的稠血。然而,這時梁森倒覺軟弱不支。道濟命他安臥下。恰好藥已煎好,便與他服下去。梁森不由感謝道:“吾師妙法,恩同再生。但不知這是何等治法?”道濟道:“你快些安睡養神。這不過治好一半兒,俟三日後,俺再說治法吧。”梁森不敢再問,卻覺服藥後舒適異常,於是沉沉睡去。

次日,精神雖稍好,但是兩條腿子便如灌了砰醋一般,一步也懶移。

哪知道濟偏命他就後院中轉磨似的走動,除飲食便溺之外,不許停足。如此光景,直過三日,將個梁森累得一堆泥似的,卻是覺得筋血和暢,胸膈如常,麵上顏色也便漸次複原。道濟喜道:“不妨事咧。你快先回家望望,以慰尊夫人懸望吧。隻這三日間,尊府已遣人來問了兩次咧。”

梁森道:“請問吾師,端的是用何治法,救俺性命呢?”道濟笑道:“這便是運用罡氣祛除內傷之法。假如居士素有罡氣內功,便不致受那頭陀的毒拳。即便是我不留意,受他毒拳,自己一運罡氣,便不妨事。今老僧隻得用傳脈之法,以治居士。所下的紫黑瘀血,便是傷血。既下之後,若不運動,那內傷之根便除不淨。三五年後,勢須複發。一發起來,雖和緩,亦無能為力了。”梁森一聽,好不悚然,不由敬叩道濟的武功,並那頭陀的來曆。

道濟笑道:“不要忙。俺和居士等相處一場,總算有些緣法。不久俺還有兩件微物相贈,雖不值什麼,然居士等得此,如能潛心研究,不難以劍術名世。不但俺之所能都在微物中,便是俺的生平和那頭陀的來曆,也都在其中。隻需稍遲數日,待老僧料理俗務罷,便以相贈。”

梁森聽了,越發驚詫不已。便別過道濟,慢步回家。方踅轉一條街坊,卻聽背後有人喚道:“梁爺慢走,這會子大好了嗎?俺正要望您去哩。”梁森回望,卻是範阿立,趕忙握手示意,將阿立拖向僻處,囑咐他不要張揚頭陀那段事。阿立連連致謝道:“俺昨晚才轉來。聽得小人妻子說起梁爺見救,並道濟長老見救梁爺一節事,好生使人感激、驚詫。俺方才奔向寺,去望梁爺,得知梁爺遭這場大險,且喜如今大好咧,這是怎麼說呢?”梁森笑道:“不必提咧,你便回寺忙碌去吧。”

正說著,忽見遠遠的兩個行人相語道:“你看人生無常,真也不錯。像張鐵腿、花胳膊侯元慶,都是虎也似的漢子,隻前後三四天的光景,愣會吐血全死掉咧。”一人便道:“俺看惡化典當的那頭陀,準是個江湖上的大手兒。他那一伸雙拳,不定是弄的什麼玄虛,或許是他娘的白蓮教哩。”

梁森聽了,向阿立一笑,卻又暗暗地後怕,便一徑地別過阿立,踅轉家中,見了意珠,便從與俞大娘送贈物說起,直到自己內傷痊愈,將個意珠驚得粉麵失色,不由合起纖纖玉手,先念兩聲“阿彌陀佛”,然後道:“誰想到竟有這等事!俺隻當你尋常住在寺中,忙碌讀書。便是前天鄔明山的仆人忽踅來說,明山夫婦近些日隻管啾啾唧唧地拌嘴,意思是請你去勸勸明山,俺遣人到寺中去請你兩次,道濟長老隻說你偶染風寒哩。但據你說,道濟長老那番情形舉動,一定是個大有來曆的異人。他說有物件贈給你們,想定非尋常之物。”

梁森聽了十分高興,便道:“等俺尋明山,說這檔子事,大家猜猜,老和尚所贈的是什麼物件。”意珠秋波一轉,略一沉吟,便笑道:“你心裏隻有個鄔明山,可知他有什麼事兒,未必便風風火火地來尋你。金簪兒掉在井裏,你忙的是什麼?依我看,你且先到俺母親處望望吧。”說著,小嘴兒一咕嘟,瞅了梁森,微微而笑。原來那馮母近來抱疾多日,十餘日之前,梁森業已去問候過一趟咧。於是梁森歎道:“她老人家病勢卻也不輕,等俺便去望望。過幾天你也去望望吧。”

說話之間,用過午飯。梁森整整衣衫,方想去望馮母,恰好鄔明山匆匆踅來。兩人前室落座,明山氣吼吼地,劈頭便道:“梁兄,俺又要別過你了。這一去三年五載也不定,十年八載也不定。天之涯也罷,海之角也罷,俺立誓武功不成,不複回家。不強如悶在家中受兒女子的啾唧嗎?”

梁森一聽,料是他夫婦又是吵嘴的事,因笑道:“你這種急猴相,莫非又去尋陳武師,或是又訪得別處的能人呢?”明山按案道:“俺哪裏有此造化並機會訪有能人呢?不過離了家下,落得耳根清淨。”梁森道:“真格的,你兩口兒隻管雞腸鴿頭的怎麼的?你一個丈夫家,胸襟是寬大的,為什麼和媳婦一般見識呢?”

明山冷笑道:“梁兄,你不曉得。說起來,又是笑話,又令人可氣。便是前些日,張七先生由山陰縣寄來一封信。除問候你我之外,便問咱近來武功進境如何。他那信中,卻忽然暢談劍術,真說得有鼻子有眼,一朵鮮花似的。俺想,他說得如此妙相,不是他近來忽會劍術,便是山陰地麵或有能人。”

梁森微笑道:“理或有之。”明山道:“對呀!俺當時見信,便和賤內商量收拾行裝,向山陰去一趟。和張七先生敘朋友契闊還是小事,第一俺是想訪求劍術。梁兄,你看這件正經事,也不叫作無故遊客吧?”梁森聽了,隻好點頭。不提防明山猛然大聲道:“你猜你媳婦怎麼說呀?她當時頭兒一扭,嘴兒一撇,由鼻孔裏笑道:“俺看張七先生的話,你不信也好。他是個撩天撩日怪性人,你無端巴巴奔去,理會他作甚?這不是無辜遊客嗎?”咳,梁兄,俺一個堂堂男子,怎受婦人的啾唧呢?所以俺決意出遊,先去望望張七先生再講。”梁森聽罷,哈哈大笑道:“便是俺當弟婦,也要這般地攔你高興。張七先生的話,本來是大有扣除的。”

明山一聽,隻氣得吼了一聲。梁森方要開言,卻聞窗外哧地一笑,兩人談話正酣,也沒理會。梁森道:“巧咧,如今有樁事,先叫老弟歡喜煞吧。你欲學武功劍術,不須遠去,咱城內就有能人,並且這能人業已答應教給咱們劍術咧。”明山驚道:“真的嗎?咱們城裏怎會冷不防鑽出能人呢?便是武社沒散之先,都不成功,何況這當兒呢?”

梁森笑道:“傻兄弟,既是能人,定然是輕易不露相的。這能人並非別個,就是道濟。你可知俺的性命若非道濟,早已丟掉咧。”明山一聽,不由悚然站起,隻張大了口,直了眼睛。於是梁森將自己救俞大娘並道濟救自己一段事,從頭至尾細說一遍。聽得明山驚歎非常,忽然大喜道:“原來道濟長老竟有這等本領,兄端的好險哪。便是那頭陀,俺在洞庭山時卻曾見過他,不想竟是這等的凶淫之輩。”因將頭陀攔路作鬧之事一說。又笑道,“怪不得那地保一踹木魚,登時委頓,原來竟是鐵質的。”說罷,沉吟良久,忽笑道:“他贈咱們物件,果係何物呢?梁兄,你真有耐性兒,怎不立時問明白了呢?”於是站起來,往來大踱,低頭深思,忽又問道:“他不曾教你運用罡氣之法嗎?”梁森笑道:“不曾哩,但刻下道濟長老既是能人,你還赴山陰作甚?”明山聽了,隨口唯唯,也沒說或不去,即便匆匆辭去。

這裏梁森送客回頭,意珠笑道:“你真是淺碟子嘴,盛不住話。道濟要贈物件,你忙得先和明山說作甚?他這當兒,管許去尋道濟哩。”梁森道:“那是自然。道濟會武功,又斃頭陀,明山如何不去細問一切呢?”一句話倒招得意珠咯咯地笑,便道:“對呀,你快去看望俺母親吧。”

梁森聽了,含笑而去。這裏意珠卻怔怔地凝坐半晌,低了粉項,隻管拈帶沉思,也不知想的是什麼。在這當兒,忽聞大門上有人叩了兩下。意珠踅向二門,遂問道:“是哪個呀?”便有人應道:“小人是後巷內的張公善。今有一把寄售的寶劍,論價還算便宜,不知梁爺用不用。”原來,這張公善是後巷內開舊貨店的,為人和氣,年已七十多歲,街坊人都稱他為張伯伯。當時意珠笑道:“張伯伯嗎?可巧俺家相公出去咧。且留下此劍,等他來看。您進來坐坐吧。”說著,踅去開門。

張公善一見,趕忙置劍於地,向意珠毛腰至地,便是一個大揖。意珠趕忙萬福,因笑道:“你老人家紅光滿麵,越發的精神咧。”公善哈個腰兒道:“承娘子誇獎,老漢倒還粗健。”說著,拾起寶劍道:“娘子但看此劍,委實不壞,端的配梁爺來用。”

於是抽出半段,用指頭一彈,鏗然有聲,方要鋪陳劍工兒,意珠卻笑道:“俺是不曉得的。但俺聽得人說,凡寶劍都是明如秋水,怎這劍卻黑魅魅的,鏽鐵片子一般呢?”

公善大笑道:“娘子此話卻不在行,黑而且鏽才是古劍呢。一經磨洗出來,怕不耀眼增光!此名為“北鬥七星劍”。若論此劍製法,還是真武老爺留下的哩。不但能上陣衝鋒,還能斬妖除祟,不然怎叫寶劍呢?我老漢收買舊貨若幹年,今天才開了老眼咧。”說著,澀巴巴地抽劍出鞘,將劍上七星一一指點。意珠望去,果然有七個黑痣似的凹點兒,因笑道:“七星也罷,八星也罷,且留在此。您進來少歇吧。”公善道:“不咧,不咧。”於是遞過寶劍,蹣跚而去。

傍晚時光,梁森轉來。意珠先問過馮母病勢,然後將劍取過。梁森接來一看,雖覺有些古氣盎然,卻不知是否名劍,因笑道:“看劍一事,俺想準瞞不過道濟長老。候消停時,當請教於他。”因又笑向意珠道:“你真會猜,鄔老弟俺方才在街坊上遇著他,他果然方從寺中回頭哩。”意珠笑道:“如何?他不像你馬馬虎虎的,凡事都留心,並且很留心哩。”

梁森聽了,也沒在意。因又說起俞大娘赤條精光地拾豆兒,夫婦笑了一回。意珠道:“還虧得是俞大娘有股機靈勁兒,好歹沒落人手。看起來,這些淫徒們委實可恨,都是該死的。你看事也湊巧,那一天俺就請你與俞大娘送物件去,不然,還了得嗎?俺看俞大娘,從此就許不敢在那荒僻所在住咧。”夫婦談笑間,用過晚飯,一宿無話。

次日,梁森去尋道濟,方一腳踏入廟,已聽得明山在室內刮刮而談。兩人廝見了,方知明山昨晚巴巴地從家中取來臥具,一徑地宿在跨院書室中。道濟卻向梁森笑道:“你看鄔居士,比你還性急,他隻顧詢問老衲劍術。反正為日不久,老衲便當和盤托出,今且須料理俗務。”

鄔、梁兩人見道濟忙碌廟務,就像他要出遠門,趕著料理清爽似的。過了兩天,又屆廟中擺齋,大請各施主並當地紳衿,那範阿立也連日住在廟中幫忙兒,直過了十來天,方稍靜下來。這期間,梁森是時來時往。唯有鄔明山,一總兒隻在廟中。

這日傍晚,梁森覘道濟稍暇,便踅赴家中,取得七星劍來,與道濟觀看。道濟就燈光下抽劍出鞘,摩挲老眼隻一看,又當當地彈了兩下,便大笑道:“這是一片凡鐵,隻好文人學士把去做書房中的陳設,哪裏稱得起寶劍?老衲生平看劍何止千百柄,大概凡名為寶劍的,不必什麼幹將咧,鏌鋣咧,青萍咧,許多的好名色。須知劍托古名,都是贗鼎。老衲但取其實,不求其名。凡寶劍柔可屈指,光鑒毛發,飲血不汙曆年愈久,愈如新磨,其鋒瀲灩,咄咄逼人氣息。俺曾於千數百柄劍中,選得一雙雌雄劍,便胡亂名它為“倚清”“斫寧”。取倚天斫地之義。俺自寄跡空門,一切放下,獨有這兩柄劍,也不知是它戀俺,是俺戀它,一總兒相從不舍,至今還在敝篋裏。想是它又當出現,所以才觸發俺的念頭,想贈予居士等。”因向梁森道:“那日俺說有兩件微物相贈,其中便有這雙寶劍,今便持贈如何?”

梁森聽了,隻喜得心頭亂跳,反倒說不出什麼來。但見道濟興衝衝踅向裏間。須臾,提出一具長長的布裹,便就案上打開來。突地現出兩柄寶劍。那鞘兒是七寶鑲嵌,精致非常。一把長可三尺,柄上刻著“倚清”兩個篆字。那一把稍微短些,上刻“斫寧”兩個篆字。道濟笑吟吟剪剪燭花兒,忽又滿麵感慨之色,一麵用大袖拂拭劍鞘,一麵自語道:“俺們的好友哇,你沒的就隨了老衲去。老衲既有歸宿處,豈可不將你托付得所呢?”說著捧起雙劍,就鼻端聞了聞,慨然歎道,“好友,好友,你就投新主去吧。”

梁、鄔見道濟這番鄭重戀戀的光景,正在相顧失色的當兒,隻聽鏘啷啷一響,道濟將兩劍次第抽出,一片寒輝射將來,冷森森,白灩灩,結作一團不可正視的奇彩,直將燭光逼暗下去。梁、鄔兩人互視麵目,都現些青熒顏色。

道濟卻笑道:“居士等看這雙寶劍光彩如何?”於是向光頭上一摸,大笑道:“今天俺卻樂糊塗咧!梁居士,借幾根頭發用用。”梁森會意,忙拔下一綹辮發。道濟接去,置在兩口劍鋒上,隻輕輕一吹。明山喝聲彩,但見那綹發紛紛斷落。梁森大悅道:“端的好劍!看這鋒芒,便如新出爐冶。不知可曾沾人血汙也無?”道濟大笑道:“俺方才沒說嗎,凡名劍飲血不汙。此劍相從老衲,也兀自飛鳴突躍過。飲人項血,何止鬥餘!那一往的前塵,就不必饒舌了。”說著,擎起斫寧劍來,用兩指一扳劍端,登時劍曲如弓,猛地一撒手指,但聞鏗然微響,那劍顫巍巍,良久方定。

明山大喜,眼睛一轉,方伸手想取倚清劍,不想梁森手兒更快,早擎起倚清,細細把玩。道濟道:“這兩柄劍不分軒輊,今分贈居士等,可謂物得其所。老衲還有一物,稍遲數日,俟俺辦過某施主的醮事,即便相贈。但有一句要緊的話,居士等切須謹記。既得名劍,卻不可辜負了它。

第一切記,不可誤入歧途。須知劍能福人,亦能禍人。即如那日那頭陀,便是榜樣。”說著,隨手將斫寧劍遞給明山道:“鄔居士便得此劍吧。”

梁森一聽“不可誤入歧途”一語,甚是悚然。明山卻得隴望蜀,見梁森得了倚清劍,隻顧心下威懾,竟沒理會道濟要緊的話。今見道濟遞過劍來,連忙接過,和梁森一同拜謝。再看那柄七星劍,兀自橫在案上,烏幽幽的發出那股子古光。於是鄔、梁兩人又互相換劍,把玩一回。真個是一把光凝鵝鵜,一把是鋒耀芙蓉,端的如五雀六燕,銖兩悉稱,然後,各自珍重入鞘。

明山心有所觸,便問道濟當四眼狗據城的奇光之異。道濟慨然道:“實不相瞞,那便是老衲略施伎倆,以苦賊徒。不然,那廝豈肯便去?”明山驚道:“吾師好本領!那可稱劍術的絕詣了吧?”道濟道:“那名為劍氣合一,正是罡氣內功的妙用。雖不敢說是劍術的絕詣,然而老衲常年馳騁風塵時,除老衲之外,隻有一人能有此本領。但是此人和老衲同遭患難,分手後各不相聞,不知他還在世也無。”說罷,竟自落下兩點老淚。

明山喜道:“俺梁兄說,吾師曾許傳授俺們劍術,今又先賜寶劍,但俺們還不曾行拜師大禮,也就可笑得很。”道濟笑道:“何必拘此形跡?你等但記俺“不可誤入歧途”一語,便算是俺的弟子了。”

梁森聽了,卻一語不發,忽地拉了明山,向道濟納頭便拜,恭敬敬四拜罷。道濟也不相遜,卻捧了肚皮,大笑道:“賢契等既如此見愛,真也是一段緣法。稍遲數日,吾當再贈微物。”鄔、梁聽了,甚是歡喜。依著明山性兒,恨不得立逼道濟將出贈物,當時卻笑道:“吾師既能劍氣合一,飛劍取數人之首,當四眼狗據城時,何不先殺卻那廝,真痛快些。竟使賊眾全都授首,豈不大妙?”

道濟正色道:“豈有此理!劍術之用,隻在防身禦敵。間出奇跡,使敵知警便罷,豈可恃術肆殺?至於行軍對壘,仍須以運籌策計、長槍大戰為主,劍術不過為之輔佐罷了。你當曉得劍氣是什麼,就是本人的全身精氣,借罡氣以為用罷了。詎有偌大的精氣,便殺卻許多的賊眾呢?若依你說來,殺人或萬餘眾,隻一劍客已足了之,豈非笑談嗎?再者,善劍術者,必以柔道處之,便是老子知雄守雌、不為人先之意。逼不得已然後用,方可養其全鋒。不然,恃術強梁,早晚間必遇其敵,切須當心哩!”說話間,業已二鼓大後。於是梁森攜了倚清劍並那把七星劍,歡喜辭出。這裏鄔明山伴著道濟,總覺心頭有件大不了的事似的。

梁森一徑地攜劍回家,見了意珠,具述道濟贈劍等事。意珠聽了十分歡喜,因笑道:“明天你去還張公善這柄劍,隻說是相不中便了,倒不必提道濟贈劍之事。恐道濟不欲你張揚他。俺看道濟說還有物件相贈,那物件還許比劍珍重哩。你看鄔明山,便像有人奪他的一般,就住在廟中,寸步不離。你凡不可大意了才是。”梁森笑道:“娘子真小性兒!鄔明山在那裏,還不和俺在那裏一樣嗎?難道明山得了道濟的贈物,還昧起來不成?”

意珠聽了,半晌不語,隻管低了頭,呆瞅自己的腳尖兒,良久,方笑道:“俗語雲,小心沒過錯。你總是不可大意了才好。”梁森一麵隨口唯唯,一麵就燈下不住手地賞玩那劍。

過得一夜,次日去訪張公善,交還七星劍。公善道:“這等古物兒梁爺還相不中,俟俺尋鄔相公去。他能相中了,也未可知。”梁森一聽,幾乎說出道濟贈劍來,連忙咽回去,卻笑道:“我勸張伯伯你不必跑老腿咧,鄔明山今早恰在俺那裏,見過此劍了。”

不提公善嗒然,大掃其興。且說梁森從這日起,果然一遵閫教,不時地踅向寺中,和明山相晤,兩人沒別樣的話,不是談說寶劍,便是猜測道濟的來曆並那道濟應許的贈物。

轉眼間,又是七八日,某施主的醮事已將到期。兩人但見道濟從容異常,靜坐之外,便拽了那根鐵杖,在寺左右信步徜徉。遇著街坊上婦孺等,必要藹然談笑兩句,或一徑地出城,到他初來卓錫的清泉寺徘徊一回。有時在寺,抽空兒抄寫什麼,連沙彌都不得窺。

一日,某施主遣人來申訂醮期,就在明日。當晚,梁、鄔兩人在道濟方丈中侍坐談笑。道濟忽笑道:“都因俺應諾了某施主的醮事,耽擱俺許多路程。俟明日,俺作醮回頭,便當以微物相贈了。”鄔、梁聽了,都各歡喜。梁森便道:“吾師說耽擱路程,卻是想赴哪裏呢?”道濟笑道:“時至自知,今且不須說他。”

正說著,隻見範阿立來問柴米等事。原來範阿立自寺中擺齋後,一總兒便在寺幫忙。當時,梁森見道濟忙碌,並且明日赴施主家作醮,便不好久坐,又談了一會兒,即便逡巡踅出。一路上,隻管怙懾道濟“耽擱路程”一句話,似乎含有深意,倒將明日贈物的話拋在腦後。

須臾,將到自家門首,忽見一人拎著提燈,急匆匆從對麵跑來,一見梁森,便道:“梁爺來得正好。你家娘子正哭得不可開交,尋得你好苦哩。”梁森大驚。正是:

彼此相逢方一語,驚惶急遽費人猜。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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