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說梁森忽聽得牛姓嘟念道:“好,姓毛的王八蛋,真是老太太吃柿子,橫作呀!自己的苦瓜老婆隻管搗遍街、養遍巷,他還不自家照照鏡子、積些陰功,竟想弄破俺的現錢貨。俺姓牛的販人口是不錯,還見不得這等傷天理的事哩。”說著一拄杆棒道,“等你小子來時再說,咱高低是場吵子。”梁森聽了,自然一字不懂,料想兩個人一對兒不是東西。
正在沉吟之間,已聞得葑塘村口隱隱犬吠,不多時,影影綽綽踅來兩人。前麵那人正是毛姓,梁森急望後麵那女子,婷婷嫋嫋,仿佛豔絕,隻苦於月色朦朧,望不仔細。但見她行動間一番姿態,卻有些好像素娟。梁森大駭之間,便見那女子猛見牛姓虎也似踞在道旁,並且手持杆棒,不由嚇得猛一退步。毛姓大笑,一伸手劈胸揪住,大喝道:“你這妮子,饒你奸似鬼,也須上了俺的道兒。哪個是什麼劉大、劉二呀?咱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綽號兒火蠍子毛六爺的便是。如今將你出賣給人,咱爺兒倆算是沒有交代咧!卻有一件俺還須搭上一下子哩。”說罷,隻下麵腳兒略拔,早已將那女子叉翻在地。他正要虎實撲下,那女子厲聲哭喊,兩隻小腳兒亂蹬亂踹。毛姓大怒,便要恃強。
此時梁森業已聽明是素娟語音,正要拔刀闖出,隻見那牛姓手提杆棒,跑來道:“喂,毛老哥,你不對呀!你真的這麼辦,咱這場買賣就算了吧。人還歸你,錢須還我。”毛姓一聽,登時獰笑道:“怪不得人叫你笨牛,俺這是湊個笑兒,你就當真咧。貨在這裏,你就領去吧。”說著,跳起來一閃身,恰好牛姓拋了杆棒,雙手去扶那女子。這裏梁森一挺鋼鋒,方要拔地,隻聽牛姓喊一聲,登時跌倒。但見毛姓手持杆棒,還在牛姓脊背上啪啪亂打,一麵罵道:“六大爺得了你的錢,這就是謝謝你!俺剩下人兒,且會再找主顧哩。”
這時梁森氣衝兩脅,喊一聲提刀搶出。毛姓大驚,隻舉起杆棒一晃之間,梁森一個箭步,早已挺刀刺去。隻聽撲哧一聲,業已刃出於背。這小子哼都沒哼,就此交代。再看牛姓,早已昏厥在地,頭頂上血水暴注,想是杆棒所傷。梁森都不管他,先趨近那女子,仔細一看,可不正是素娟!業已直挺挺臥在地下,嚇暈多時。
這時梁森倒不由大犯躊躇,沒奈何,避不得嫌,隻得蹲下身去,將素娟輕輕扶起。偏偏素娟身軟如綿,東倒西歪,逡巡間,一晃身,早已靠在梁森懷內。那蠟蠐玉項向下一垂,一張嫩臉兒又早偎向梁森肩頭。鬧得個梁森半蹲半坐,提又提不起,放又放不下,百忙中想掐拍她醒來,又覺著動手動腳,不大仿佛。正在驚惶急遽的當兒,忽覺素娟氣息甚微,那脖兒隻管往下低。梁森這一急,登時覺四肢無力,便索性兒坐在地下,抱穩素娟。正不知怎樣才好,忽地一陣風過,雲開月朗。
梁森抬頭一望,不由心下坦然,便放下怙恃念頭,一麵用手撫慰掐拍,一麵撫了素娟耳根,輕輕呼喚。須臾,素娟星眸轉動,長呼一口氣,悠悠醒轉。猛見梁森,真是恍惚如夢,趕忙掙紮著相扶站起。倒是梁森先一說所聞的毛姓等一片話,素娟方恍然險些兒誤落無賴之手,於是哽咽稱謝,便急問梁森改裝之由並意珠的消息。梁森略述冒險出城之故,並將想到顧山聚踏訪意珠之意一說。素娟道:“如此快去,天可憐見,意姐等就許投奔俺家。”
於是兩人趁著月色,即便拔步。至於那個牛姓畢竟是死是活,但看他禁止毛姓行淫一件事,似乎還該活兩天才是道理。無奈作者筆下甚忙,隻好屈尊他永遠跌昏在那裏罷了。
且說梁森踏著大月兒,引了素娟,踅過一程,已到一處小小村落。方經過一家門首,梁森抬頭一看,心有所觸,便向素娟道:“娟妹,你看此家,便是明山弟舊傭周婆子的家下。俺在明山弟處,曾認識這個婆子。如今俺向娟妹家去尋你意姐等,倘一撲是個空,俺還須向別處尋求。娟妹雖然到自己家,但是俺去了,你也未免發恐。為今之計,娟妹不如且在周婆子家安穩住一宿,俺脫開身兒,也好連夜各處去尋你意姐等。”
素娟一聽,甚是有理,於是跟梁森便去叩門。不想順手一推,卻是虛掩的。原來明山串通了周婆子,想汙意珠,假作赴葑塘,卻暗地藏在近處。及至叩門,調出周婆子,他色心瀲灩的當兒,匆匆之間忘掉關大門,所以梁森高呼直入。
當時梁、鄔、意、素隨意落座後,梁森是坦坦然,明山是蹙蹙然,素娟是惶惶然。唯有意珠望望梁森,忽地撲簌簌痛淚直滾。明山板著臉子道:“嫂嫂莫悲哭,如今咱四人恰巧相遇,應該歡喜才是。咱們既邀天幸,他們兩位老人家也定是吉人天相,快聽梁兄先說逃難之由吧。”說著,骨碌碌兩隻眼隻管向素娟眉棱上瞟將過來。意珠聽了,也不理他,倒拉了素娟的手兒,越發淚如泉湧。素娟登時觸起自己遭的悲苦,也便緊握意珠,哭了個抽抽搭搭。
梁森都不理會,便挺然按膝,先說自己改裝出城,並巧遇素娟之由。明山憤然大叫道:“竟有這等事!梁兄也太煞忠厚咧,像那個什麼姓牛的,怎不也給他一刀呢?”於是跳起來,手舞足蹈,也將自己怎樣混出城,並怎樣巧遇意珠一段事一說。但是他說到末尾,卻偷瞅意珠,那聲音也就有氣沒力的咧,兩隻眼溜溜瞅瞅,很像沒著落似的。雖不知他葫蘆裏賣的甚藥,作者卻敢援筆大書道:此之謂誠於中,形於外。
然而,當時梁森卻沒這種精妙觀察,聽明山說罷一席話,連忙長揖起謝。明山大笑道:“咱兩個都不須謝,拉個正直。”說著,忽然跳起道,“周婆真沒緊張。方才她與俺開大門,說是向鄰舍家尋她那傻兒子去,不想此時還沒來,等我尋她去,勸勸梁嫂們也好。”
一言未盡,隻聽隔壁空院中有人傻聲傻氣地哭道:“哎呀,媽呀,你這不是誠心攪嗎?俺輸了一大堆錢,你一來,他們全跑掉咧。這還不算,咱這屋裏既有他小兩口一搭睡,你還叫俺家去幹嗎呀?哎呀,我的媽呀!你家去和他們搗掉底,俺也不管,俺還在這裏等撈梢哩。”明山聽了,嚇得臉兒都白,趁勢兒跑將出去。這裏梁森便向意珠等勸慰一回,止住啼哭。
須臾,周婆子紅著臉和明山踅來,一見梁森等連忙萬福,口裏卻噪道:“好了,好了,真是皇天保佑,大家出險,又且巧遇,如今卻放下一半心,等明日尋著兩位老太太,那才是好哩。”梁森聽了,趕忙稱謝。周婆子又噪道:“俺那個傻蛋蛋子真氣殺人,說出話來沒頭沒腦。還是前天他姐姐兩口兒來看望俺,住了一宿,他兩三天賭瘋了似的,一點兒沒著家,還當是他姐姐兩口兒沒去哩。”一席話前遮後掩,哪知梁森和素娟連傻兒喊出一句話都沒入耳,哪裏理會小兩口是怎麼一檔子事呢!
當時周婆子又趕忙弄些飲食,殷殷相勸,倒鬧得梁森、素娟甚是過意不去。這時天光已將五鼓,依梁森還要去尋馮氏等,卻被明山勸住。於是分頭安歇,草草略睡。
次日,梁、鄔兩人分頭去尋馮氏等。半日工夫,居然由左近村落中次第尋來。大家相見,自然是悲喜交集,不妨便各回各家。這時梁森早將賊的衣裝藏將起來,方和明山商議,想就遠處荒村暫覓住址。忽聽得村人傳說,城中賊人大搜奸細,又說是賊酋四眼狗忽地一夜之間變成和尚,連他帳中侍寢的愛姬也無端成了光頭師姑。因此賊中大擾,一夕數驚,早就疑神見鬼。近來越發鬧得離奇,凡他手下悍目,竟愣會丟掉腦袋,或帳中高坐,大呼仆地,或跨馬出掠,眨眨眼身首異處。隻三兩日,悍目死掉大半。所以近來搜奸細十分要緊。又有人獻計於賊,說是破城的日時不吉,未免衝撞凶煞,或是大隊肆掠時作踐了古觀、老廟,以致神佛見怪。就有人說廣慧寺住持道濟甚有道行,若命他擺壇諷經,或就能消弭怪異。
四眼狗正嚇得屁滾尿流的當兒,聽了此話,登時命在賊營中高搭經壇,遣人去喚道濟。不想老和尚更是個倔強頭,不但不答應,反合掌向去人道:“神佛誠然有靈,卻就是不相惡人,像你等橫肆荼毒,生靈遭難,這明明是獲罪於天,尚複何所祈禱?你等一日不去,神怒一日不息,速離此地,你等或者許稍留殘命,不然都是死數,亦未可知。老僧勸你等卻是好話,便是你那個頭兒來了,老僧也是如此說。”說著雙目一張,猶如閃電,徑自拂袖而去。那些人不敢隱瞞,急忙跑回複命。
四眼狗大怒,登時拿出凶神樣兒,立命手下十餘悍賊,一窩蜂似的將道濟擁得來。道濟到賬前仔細一望,隻見四眼狗高坐帳中,氣得雷禿子一般,盛氣以待。兩旁群賊一個個如狼似虎,橫眉怒目,各抱長刀,打扮得奇奇怪怪,便如一群山精一般。道濟見了,隻將長眉一抹搭,微微一笑,合掌當胸,挺然進賬。四眼狗怒喝道:“你這禿廝,難道不曉得俺法度利害?命你諷經,如何推三阻四呢?”道濟笑道:“俺佛家弟子卻不曉得你什麼法度,老衲實係年邁,不能諷經。”
四眼狗大怒,立命左右按倒道濟,要施鞭撲。不想三四個彪軀悍賊喊一聲“一齊上”,便如蜻蜓撼石柱,休想動得道濟分毫。眾賊見道濟偌大年紀,如此勁實,不由十分納罕。哪知四眼狗這小子,是個生鐵彈似的渾愣兒,他並不思忖一個龍鐘老和尚,怎就會有這樣氣力,於是吼一聲,跳下座來,抄起座旁一根碗口粗細的棗木棍,向道濟下三路掄開便打。原來四眼狗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隻因他在洪天王部下習聞天父等許多邪說,未免對於神佛尚有些信畏,所以不敢便殺道濟,便是棍打,還隻打他下三路。當時木棍打下,但聽撲撲撲,如中敗草。再看道濟,簡直都不理會。
在這當兒,恰好有個黃衣大賊目,探得官軍情形,跑來稟報,方一腳踏進帳。四眼狗這當兒正提著木棒,和道濟對麵立定,氣得光喘粗氣。忽覺劈麵射過嗖嗖嗖一陣尖風,隻眼前奇光一閃之間,群賊失聲大叫。再看那黃衣賊目,撲地栽倒,鮮血四濺,圓彪彪一顆頭顱直滾到四眼狗腳下。這一來群賊大擾,喊拿奸細,亂成一片。
四眼狗強作鎮定,便命左右押道濟直入囚牢。又登時遣人四處,由遠近廟宇中捉來一幹僧眾,胡亂登壇諷經。可憐這幹僧眾沒奈何,戴上昆廬帽,披上大袈裟,戰抖抖依次登壇,向下一望眾賊,簡直是傅蘿卜九連環,戳開了豐都地獄,鬧嚷嚷許多惡鬼,大吼大叫。那首座也是個老年僧人,當時一個整顫,跌落壇下,登時氣絕。眾賊都不管他,仍命僧眾諷過經,以為定得佛佑。哪知從道濟入牢的那一天,賊眾無端失首,越發鬧得凶咧。
恰值賊中探得官軍前鋒將到,並且那位總兵大將是當時著名智勇雙全的李續賓,能騎劣馬,慣使一把三尺長鋒的大馬刀。每逢陷陣殺賊,甲裳都赤,馬刀一揮,便是十數個腦袋亂滾。賊眾一聽他到,無不魂飛魄落。那四眼狗本是他手下敗將,當時聞報,本嚇得手足無措,又加上近日賊眾隻管無端丟腦袋,所以四眼狗竟有棄城逃竄之意。
當時梁、鄔聞得村人對這類傳說,將信將疑。唯有梁森聞得道濟在囚,甚是放心不下。明山便道:“傳聞這番話雖不能盡實在,隻是這奇光一閃,賊人便掉腦袋,這等稀奇事,俺卻是親眼見的。”因將那一天想逃出城,遇見道濟在街坊上拾殘骨,當時情形一說。梁森沉吟道:“這也怪得很,莫非道濟有些道行嗎?他既有道行,為什麼老老實實被捉入牢呢?”明山慨然道:“道行不道行,且擱過一邊,俺看道濟老和尚總像有些古怪。當賊眾圍城之時,俺跑向廣慧寺去尋你,道濟從容向我道,城中災眚不久便過。今賊眾真有自亂他竄的消息,你說不古怪嗎?再者,那奇光依我看來,或是古書上所說的一種神妙劍術,所謂劍氣合一,意之所向,劍即赴之。但是此等武功絕詣,當今之世,如何還有那等異人?若說道濟有道行,能使賊人掉腦袋,未免又荒誕不經咧。”
兩人猜測半晌,都沒做理會處。梁森忽憤然拍膝道:“今鄔兄說起武功來,真是刻下當務之急。俺從此以後,定當刻意習武,假如你我真有正經武功,雖不敢說奮勇殺賊,總不至倉皇逃避,備受侮辱了。”因將目睹那兩賊淫汙賽金蓮等之狀一說。明山拍手道:“梁兄此意,正合我心,俺如會絕好武功,何必扮成女人家混出城呢?可見咱們一向在武社中混,全是胡鬧一氣。此後你我立誌習武功,無論誰先得了高明門徑,卻不許各秘起來。”梁森笑道:“鄔兄此話就應當罰,你我總角同學,親如兄弟,何必多慮如此呢?”兩人說得高興,不由撫掌大笑。
但是梁森畢竟掛念道濟,黃昏之後,便想仍易賊裝,進城探探,卻被意珠竭力止住。
便是這夜二鼓後,忽聞城中鼓角喧天,人喊馬嘶,遠遠火光照耀,上徹半天。梁森等大驚,隻當是官軍突到,夤夜攻城。忙忙各持刀棍,先囑咐馮氏等不必驚慌,使踅向村外高阜,向府城方向一望。隻見火燎平鋪,如數十道火龍一般,夾著人馬奔騰,音如殷雷,一徑地向西南方向直卷將去。不多時,喧聲漸微,火光如星,直至不見。再望城中,似稍有餘火騰灼,人聲喧雜了一陣子,也便稍靜。這當兒,四外村落狗吠如潮,但是夤夜間誰人敢出?梁森等呆望一回,隻得踅轉,且俟天明去探消息。
次日,梁森絕早起來,方要和明山匆匆進城,恰好本村中有兩個在城中做事的朋友,因困局日久,連夜混出城來,探望家人。大家圍住他,一問昨夜情形。果然是四眼狗因手下人失頭得太多咧,又聞得李續賓提兵將到,所以夤夜竄去。刻下城中正亂得一團糟,暫由府學老師並當地紳商維持一切。還有那縣幕張繼善,也幫同辦理善後。聽說今天李續賓官兵便到,由此追賊哩。看光景,城內安靜了,還需三五日後,新官一到,就有些頭緒咧。
大家聽了,知舊縣官業已殉難,都為歎息。又想起那位現世報表老爺來,又是痛快。梁森忙問道:“你可知那位道濟和尚怎麼樣咧?”那朋友道:“說起他,又是樁異事。他那囚室之所,本離府衙不遠,四眼狗占住的便是府衙。當四眼狗臨行之時,便下令縱火,先焚毀府衙,然後再燒全城。不想他在府衙前指揮賊眾之間,說也奇怪,登時由道濟囚室之所飛出一縷奇光,四眼狗一見,抱頭便跑,兔子似的率眾出城。因此全城沒被燒掉。當時城中人有目共睹,那股奇光確是由道濟囚室之所飛出,但是一問道濟,他卻茫然不知。如今道濟好端端回向廣慧寺去咧。”
大家聽了,無不稱異。當時梁森商量一會,索性俟城中稍靜,分頭安置下馮氏等,然後回城。
過得四五日後,李續賓的大兵次第過盡,那新縣官的安民告示也便貼布出來。這常州府地麵還駐有糧道官兒,當四眼狗陷城之時,府官兒是溜之大吉。糧道官兒本也想跑掉,無奈他錢多為累,並且房下小婆子們也不少。假如他生在現下時代,有的是外國銀行,有的是外國租界,著了緊迸子,自然是窖金有方,藏嬌有地,無奈那時光是不成功的。當時,那糧道官兒看著一大堆黃寶、白寶,是提不動,拿不動。對著一大群紅姨綠姨,是背不得,抱不得。正急得撓頭掐屁股之間,忽一聲“賊眾已到”。糧道官兒想了想,這時光唯有強做忠臣,還便宜些兒,於是咬咬牙關,竟罵賊而死。
當時武進縣貼出安民布告之後,過了兩天,新府尊和糧道也便匆匆抵任,此時城中總算大定。鄔、梁兩人這才分送馮氏等各回各家,然後謝過周婆子,匆匆進城。周婆子暗地裏挾取了些明山的錢鈔,自誓嘴嚴,並馮氏等回到家中,料理一切,自有一番感歎情形。
且說梁森等忙奔赴府城,一入關廂的長街,早望見兵亂後蕭瑟光景。兩人各掛念家中,直了腳一路飛跑,不多時已抵城下。兩人抬頭一望,不由哎呀一聲,險些兒栽倒。正是:
驚心兵燹方新定,觸目囚頭竟故交。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