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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劍奇俠傳雙劍奇俠傳
趙煥亭

第八回 納奔女設計斃凶淫 扮賊裝無心聞匪語

且說梁森聽得啪嗒一聲,忙望去,卻是個挺大的白耗子,由偏梁上滑跌下來,不偏不倚,卻落在賽金蓮枕頭旁。想是跌得發昏,一時間竟自不動。梁森趕忙下榻去捉,方一伸手,隻見金蓮嚶嚀一聲,一翻身,臉兒朝上,蒙矓惺眼,微作笑態,少時軟洋洋地囈語道:“梁先生,你就這般古板,俺在你屋中打個地鋪怕什麼呀?難道你就不老……成、成嗎?”梁森見狀,趕忙後退,也不暇去尋耗子,暗笑道:“幸虧她沒醒,不然她見俺呆立在此,這是什麼意思呢?都是死耗子作怪,回頭俺尋出耗子藥來,都治煞它。”

逡巡之間,燈火大亮,但見金蓮腿兒一揚,蹬開衾幅,登時露出半截小腿。她本穿的是撒腳褲,此時白生生一段賽雪欺霜的嫩腿兒,再穿著一雙羅襪,這段風光若說是不動人,就是瞎話。即如讀者諸公,盡有年高有德的老先生們,看到這段書,就偷偷兒地合合眼睛,揣摩揣摩,盼著著作者筆下還有最妙的風光寫出來。何況當日梁森正在青年,又逢暗室,眼睜睜嬌美橫陳,如何便能掉頭不顧呢?當時梁森略一逡巡,一片目光不由自下而上,隻見金蓮香鬟半彈,媚臉霞舒,銀紅照處,說什麼海棠春睡,鬧得梁森簡直沒了主意,就如心頭有隻要開鎖的猴子,亂掙亂跳。

說到這裏,讀者未免挑疵兒道:“算了吧,你這書越謅越俚,自然的不近情理。怎麼呢?梁森在本書中,正是正氣一流,後來多少行俠仗義的事跡,在本書是個挑半台的重要角色,如何說他欲念發動,見色則迷呢?”

諸公不知,這正是入情入理處。你想,梁森不過是一個天資好的意氣大俠,少年間觸境動念,本是人之常情。若自然地寫成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那才稱得起不近情理。怎麼呢?因為俠士和賢人大有不同,其間失之毫厘,謬之千裏。諸公請想,對不對呢?

當時,梁森忍不住重新踅近榻腳,先引衾兒去蓋她的小腿,隨手悄悄一摸,真個柔滑如脂。這時梁森心頭止不住撲撲亂跳,便就勢彎著腰子,踅向金蓮枕旁,慢慢低下頭去,但聞得膚香脂氣一陣陣鑽入鼻孔。於是梁森春心大動,更耐不得,急匆匆方要挨近金蓮的身旁兒。說時遲,那時快,忽聞巷中老遠地有人喚道:“珠兒呀,你怎這時才來家?俺隻當是你叫人家搶去了哩。”梁森聽了,儼如冷水澆背,機靈靈悟過來,趕忙回步,及至臥在榻頭上,不由暗想道:“險得很!梁森,梁森!你安知你的妻子沒叫人家搶得去呢?”再看金蓮,依然沉沉酣睡,又想到皮秀才為人,並金蓮素行輕佻,若隻管和她在一塊兒,卻非善計。怎的連她也混出城,叫她暫住在意珠處避難方好。想得沒頭沒腦,直至疲極,方才睡去。

次日下半晌,聽得街坊上稍微安靜,梁森和金蓮在後院中悄悄商量,從後門出去探探。方在後牆根青苔地上嘁嘁喳喳,卻聽得西鄰院中履聲橐橐。梁森暗想:兩鄰是一糧食鋪,當何桂清大兵來時,某老板見勢不妙,早已閉門歇業,隻反鎖了一所空房兒。如今有人走動,想是主人等踅回咧。鄰家有人,好歹也壯些膽兒。心中一喜,便跑到西牆下,登了塊大苔石,手扳牆頭,向鋪中一望。不望時萬事俱休,這一望梁森大駭,忙掉轉身,向金蓮連連揮手。哪知金蓮不曉得是叫她躲藏之意,隻愣怔怔含笑呆望。

梁森心下著急,頃刻腳下一失神,骨碌碌跌倒在地。剛要倉皇跳起,那金蓮忘了悄聲悄語,竟自綻破櫻唇,咯咯咯一陣好笑。這一來不打緊,便聞隔牆有人粗聲粗氣地道:“他娘的,好大膽!原來隔壁還藏著牛子哩。”一聲未盡,嗖嗖地跳過兩個賊徒,頭一個不容分說,揚起刀向梁森便剁。梁森就地一滾,哢嚓聲,刀落地裂。後一個連忙攔住道:“喂,老五哇,你好想不開,留著這牛子,伺候咱們不好嗎?”頭一個道:“使得,但是這雌兒可沒有你的份兒咧。”後一個笑道:“咱們老弟兄,什麼分不分的,昨夜裏俺那人兒難道你沒摟去快活嗎?”於是兩個賊哈哈大笑。

那個老五連躥帶蹦地,抱起個嚇得發昏的金蓮,隻一瞅嬌麵孔,頃刻向梁森室中便跑。這裏梁森料事不妙,索性隻裝怯哥兒,一任這個賊一把揪起,一望那賊凶惡之狀,好不威懾。

那賊道:“你休發慌,俺們到你這裏,正是你的福神。如今總管爺還沒封刀,俺們在此保護你,且是好哩。”梁森未及答語,業已聞得金蓮在室中呻吟微泣。那賊道:“你且隨俺來。”說著,由懷裏掏出一麵小白旗兒。梁森跟他由正房堂屋穿過前院之時,那金蓮一片呻楚之聲鑽入耳朵,梁森不暇理會,跟那賊直奔大門,沒法兒,拔鍵啟門。隻見街坊上亂糟糟,業已不成世界。恰好有三兩賊徒聯臂而過,梁森方在發怔,便是那賊笑道:“你看怎麼樣,如今便大敞門兒,都不妨事咧。”說罷,引梁森徑入西鄰鋪院中。

梁森一看,又是一驚。原來那院中還有個二十多歲的媳婦子,正對著兩個大包袱,低頭哭泣,一見那賊和梁森,隻嚇得抖衣而戰。那賊道:“快走,快走,俺如今給你尋個女伴兒來咧。隻要你兩個不礙手礙腳,過幾天俺送你到女館中,且是快活哩。”

於是命梁森提起包袱,三個人一徑踅回。那個賊拖了媳婦子走在前麵,梁森趁空兒頗想跑掉,又一想,賊人抓不住自己,一定向金蓮身上尋晦氣,俺男人家不能庇護她已經可愧,若再嫁禍於人,豈是丈夫所為?即逡巡間,隻覺這兩個包袱十分沉重,左手力小,隻管往下墜。那賊一回頭,連忙輕鬆接過一個包袱。

梁森又不由暗自愧恨,自己曾在武社中混過多時,如今氣力比人家差得多,怎能不由人擺布呢?沉吟間,已至正室穿堂。梁森但聞自己室內有一陣兒的怪響,那小媳婦一聽,不由臉兒通紅,連忙縮手縮腳。那賊大笑道:“難道昨夜裏你沒和俺兩個一搭兒困嗎?怎如今添了個女伴兒,你倒羞起來咧?”說著一掀簾,梁森一眼早望見金蓮被辱之狀。

梁森這一氣非同小可,就拚著性命要去擊賊,又一轉念,隻得且住。但是一時間氣得神癡,竟直挺挺站在簾外。不想那賊偏叫他提進包袱,可恨該死的賊老五竟如沒人事一般,一麵極盡醜態,一麵向那賊道:“喂,俺這裏馬上就完事。咱弟兄倆直算有緣,你可記得頭幾年,咱兩個當官兵時,在某處去放哨,由葦塘裏搜出一群女人?咱雖是兩個人,也沒白放掉她一個哩。”說著一撅屁股之間,這裏那賊早已前進。兩賊這一番前後任體麵交代不打緊,早將梁森恨得頭昏眼花,趕忙退出來。恰值穿堂內一陣清風吹過,梁森長歎一聲,方恍然自己身子還好端端活在世界上。於是忙忙躲開,還須忍著氣,與兩個賊徒整理飯食。

隻過得兩天,那小媳婦和金蓮備受作踐,不堪言狀。虧得梁森苦思惡想了一條妙計,偷空兒知會了兩個婦人,便是鄔明山改裝出城的下半晌。梁森和兩個婦人做出滿臉生痛的笑容兒,興衝衝大治酒饌。兩賊望著歡喜,便笑向梁森道:“你這人倒也識趣,俺不久也要隨大隊打別的縣去咧,你何妨跟俺走呢?不瞞你說,如今就是當兵或當賊兩條道路快活得緊。到哪裏都是祖宗份兒,大把搶金銀,大碗吃酒肉,小娘們自然玩得不耐煩。你隻要一嘗滋味,就曉得咧。”梁森忙稱謝道:“老爺們肯提拔俺,可知好哩。俺久有此意,隻是不敢說。今俺薄備酒菜,且稍盡俺東道之誼。以後諸事專望提挈。”兩賊聽了,越發歡喜。

須臾酒饌停當,就外間穿堂裏調開桌椅,堆滿春台。先設了四個座兒,為的是兩賊上坐,金蓮等左右相陪。那老五一把托住梁森道:“今天主人家卻須陪俺喝一場子。以後咱都是自己人了,有福同享,有禍同受,你就搬個座兒,添杯增箸吧!”梁森暗罵道:“少時叫你兩個賊做斷頭鬼,曉得俺的手段。”

於是應了一聲,果然移個座兒,放在下首。

大家便紛紛落座,隨意飲了兩三杯。金蓮等便花枝招展地殷勤勸酒。梁森是滿口奉承,老爺長、老爺短地叫得一片山響。忽一眼望見兩賊都是全身結束,佩著長刀,略一沉吟,便笑道:“今天天氣燥得很,老爺們全身披掛,明是該飲一壇酒,也要燥得飲半壇了。”因向那小媳婦一望道:“她們女人家膽兒怯,見老爺們如此威嚴,如何還放得出情趣來呢?”兩賊拊掌道:“俺倒沒想到,主人家竟是個趣人兒。來來來,快剝了去。”

於是解了佩刀,卸去結束,重新入座。這一來,梁森暗喜,一麵將衣、刀等物挾入裏間,一麵向金蓮等使個眼色。兩人瞬間眉歡眼笑,一個執壺,一個把盞,流水似勸起酒來。那兩賊哪知就裏,隻顧酒到杯幹,賊形盡露。少時有了八分酒意,兩賊便狂呼大叫,隨手兒將金蓮等按倒懷中,隻管肉麻。須臾日落西山,杯盤狼藉,兩個賊吃得舌根都硬。

那老五抱定那小媳婦,忽向梁森大笑道:“你既要跟俺走,咱們都是自家弟兄,如今酒足飯飽,便該臨到酒字底下那個字咧。今天俺便回敬你一下子,等你當場完了事,俺們再來。”那一賊大笑道:“妙,妙!咱大家都須行個樂兒,哪個假惺惺,俺便搠他兩個透明窟窿。”說著,伸手去把金蓮拖過來。那老五哈哈大笑,早將那小媳婦拖到梁森身旁。這一來出其不意,梁森欲待不允,又恐露了破綻,於是略一沉吟,卻笑道:“且慢著來,如今巧咧,俺手下正有一種助興的妙藥兒,吃下去馬上見效。你兩位是福大精神旺,俺既奉陪作樂,卻須用此藥,不然不叫你見笑嗎?”說著,由貼身掏出個小小紙裹,打開來,裏麵是三二錢重的小包兒,有五六包。梁森拈起一個稍微破頭的包,向酒中一抖藥末,一吸而盡。老五大笑道:“好哇!有這等妙藥,你為何不早說!”於是兩個賊不約而同地一齊拈起一包來,如法吃下。

梁森頓足懊悔道:“這事怎麼說,你兩人也用此藥,還顯得出俺來嗎?”兩賊聽了,正歡喜得顛屁股,隻見梁森劍眉剔起,滿臉殺氣,霍地跳起,大喝道:“惡賊萬段!”聲盡處,兩賊一咕嚕跌翻在地。這裏小媳婦咬得牙兒咯咯山響,隻道得一聲謝天地,不容分說,由賊腿裏中抽出短攘,便要動手。梁森忙道:“不必如此。俺自有法處他。”

於是命金蓮等一齊動手,拖死狗一般將兩賊拖到後院一眼枯井旁,撲通通次第摜下,然後掃瓦礫土石,一陣掩好。小媳婦道:“事不宜遲,梁爺快些打扮,就到俺家去吧。”梁森應諾,便跑到自己室中鼓搗半晌,須臾提刀出來,活脫是那個賊老五的一身裝束,並戴上賊的腰牌。

這時天色業已更鼓初動,於是梁森將家中略為安置,便雄赳赳引了金蓮等出得大門,將門反鎖了,一徑地直奔東城。各街坊雖有賊巡,見梁森橫刀闊步,隻當是自己人,有的直然不問,有的還笑道:“老哥是向女館交人去嗎?”梁森隨口唯唯。須臾大街盡處,踅進一條橫巷子,小媳婦飛也似走到一家門首,啪啪一叩門,便聞裏麵連連答應。小媳婦道:“阿彌陀佛,俺家人還沒失散哩。梁爺快進來歇坐,容俺合家叩謝。”梁森道:“不必咧,俺還急等出城哩。”便向金蓮道:“皮姑娘且在徐娘子處暫住,俟亂定回家不遲。”那小媳婦還要周旋,梁森已踅數步之外。不多時,徐家人啟門接入,大家見了好不驚喜,問知徐娘子脫難之由,無不稱讚梁森的妙計。原來梁森因那夜裏耗子作鬧,便尋出些家藏的麻藥帶在身旁,原想瞅空兒藥耗子的,不想那兩賊跑來一陣胡鬧,梁森百忙中無計脫身,好不著急,後來見賊人裝束,忽然心生一計,便連混出城去之法都有咧,所以趁兩賊醉中胡鬧,便假說是春藥,哄他們吃了麻藥。梁森吃的那破頭包,卻是一撮兒紅砂藥,本是準備停當哩。

不提徐家人等安置金蓮且俟亂定,且說梁森一氣兒闖到東城門,卡賊們見是自己人,驗過腰牌,即便放行。過得城外卡,瞅空兒由小道徑奔楓橋港。距港半裏遠近,早已聽得全村中男女喧呼,火光隱隱。梁森暗道不妙,撒開腿跑去,方一腳踏進村頭,不由大吃一驚,隻見街坊上火燎明亮,男女聚集。也有手提小兒女,連哭帶罵的。也有夾著鋪蓋,提著包裹,紛紛來回亂撞的。

其中竟有一個媳婦子披頭散發,一絲不掛,一手抱著一個長枕頭,一麵拍嗚道:“乖乖不怕,有娘在這裏哩。”一麵向眾人亂噪道:“俺今天真是拾了一腦瓜子毛,看起來俺這孩子將來準有些福氣。啊呀,我的媽,那會子俺剛和孩子臥下,咱村中便亂了營咧。你說呀,俺抱起孩子就跑。剛走了沒多遠,也不知哪個生大療的浪老婆,拉著一個二十多歲的漢子,多一半是他的孤老,就這麼呼地一擁。”說著腆著白馥馥的肚皮,望後作仰勢道:“俺那時一個撐不住,往後便倒,隻掉得孩子狼抓似的怪哭。偏他娘的有一群不睜眼的瞎王八,隨後擁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堪堪就要踏扁孩子。你說那當兒,真令人哭不得,笑不得。俺明明記得,有個沙槁腿的死王八,竟從俺頭上跨過去。誰要說瞎話,叫他爛舌頭。”說著拍掌道:“真有一件醃絲瓜似的東西將人嘴巴子撞了一下子。俺那時不管好歹,也不管他男的女的,俺伸出兩手,向他們胯襠中一陣揪戳,這才救出孩子來。”

正在說得十分高興,忽見一個老太婆抱著個孩子跑來,不容分說,拖住那媳婦便跑,道:“我的媽,孩子在俺這裏,你架著個枕頭作甚?快走,快走!嘖嘖,這可怎麼好?快去穿衣裳走吧!”一句話提醒那媳婦,啊喲一聲,撒腿便跑。這裏眾人卻顧不得笑,依然紛亂。梁森老遠地站在一團黑影中,見此光景,摸頭不著,便大喊道:“你們慢去。”嗖一聲提刀跳出,村人望見,登時一聲喊,紛紛亂竄。梁森不解其故,在後麵越追,村人越沒命似的跑。

少時,有一個腿腳稍慢,被梁森一把捉住。梁森未及開口,那村人已嚇得亂叫道:“大王饒命,可憐俺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娘哩。”梁森恍然大悟,忙笑道:“老鄉親不要害怕,俺就是城內的梁某,特到敝親馮宅上探探情形,所以改裝到此。且問貴村怎的如此紛擾?”村人道:“賊倒不曾來,方才是大家自驚起來。你那貴親母女兩人,那會子俺見她恍惚是奔了顧山聚那條道路去咧。”

梁森一聽,拔腳便跑,一路上連連呼喚,見沿道上三個一攢、五個一聚,都是些逃難的男女。梁森唯恐錯過去,處處留神。直將到葑塘,跑得口幹舌燥。但見淡月淒迷,微照曠野,哪裏有意珠母女的影兒?倉忙中腳下一絆,險些兒栽倒。梁森定睛一看,卻踏在道旁一株老樹樹根上,再向四外一望,草樹叢雜,路徑分歧。原來這所在是奔葑塘的一股小路,甚是荒僻。由此東去三四裏,過一所小村落,便是赴顧山聚的大道。此間道路,梁森本甚熟悉,所以在深夜中一望便知。當時梁森疲極,便順勢一歪身,坐在大樹後麵,稍微歇息。

正在掛念意珠,心中焦躁,隻聽樹前大道上匆匆地踅過兩人,就樹前咯噔聲站住。梁森由樹後偷瞅去,卻是兩個短衣漢。一個道:“牛兄,此間僻靜,你就在此等領人吧,俺已將她哄醒咧,說是送她回顧山聚去。”梁森聽得“顧山聚”三字,不由凝神。便見那人接說道:“俺哄她到此,便由你接收咧。說起來俺今天財氣真好,俺本是向葑塘劉大妮子家玩一下子,不想方踅進劉家門首,正逢著那雌兒坐在門簷下哭泣。牛兄,你要曉得俺這雙亮眼是幹嗎的呀。當時俺略一思忖,便料得是深夜逃難、失散了的孤雁兒。及至問其所以,果然是母女夜逃來,想就葑塘親戚家暫避一時。業已踅近村頭,母女兩個卻被人家一陣衝散,那雌兒隻得自己進村,尋向她的親戚家,不想正遇著鎖門恭候,連個人芽兒也無。”

梁森聽至此,以為就許是意珠母女,不由呼吸都微,連忙傾耳。那人道:“俺大喜之下,一看那雌兒小模樣子,便登時想起牛兄你來咧。便將她哄入劉大妮子家,特來尋你。不是俺小看你,你雖當了半輩子人販子,恐怕還沒見過這天字第一號的好腦袋哩。”那牛姓道:“閑話少說,毛老哥快去提貨吧。俺頃刻搭夜船就赴蘇州,先藏在娼戶人家就妥當咧。”毛姓道:“你別忙,咱那樁事還沒說妥,你肯出整兒,俺就交整貨,不然對不住,俺為甚不樂一下子呢?”牛姓笑道:“由你,由你,整兒俺卻辦不到哩。”說著一丟杆棒,坐在樹前。那毛姓已匆匆拔腳,直奔葑塘。望得個梁森悄恍莫測,反將尋意珠的念頭暫且擱起,便安然不動,欲觀究竟。

在這當兒,隻聽那牛姓自言自語地說出一番話來,正是:

滿擬深宵拯鳳侶,翻從荒徑遇梟徒。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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