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塞外驚鴻塞外驚鴻
鄭證因

六 夜偵將軍府

顧家俊跟妹妹倩娥兩個人跟著鐵雲峰練武,進步是很快,尤其是與這位師傅相處的日久,感情是一天比一天加厚。他們也絕舍不得再叫師傅走了。來到北京城差不多一年多的光景,鐵雲峰始終就沒離開這裏。他的兩個徒弟一個叫崔和,一個叫沈勇,到北京來找鐵雲峰,是請師傅回關外有事。平時間顧庸方不斷地從言語中流露出來,自己做了這個禦史,絕不肯這麼庸庸碌碌幹下去,定要轟轟烈烈地幹一下。他的話風中無形又是對於這個軍機大臣那中堂了。這一來,鐵雲峰越發不敢離開顧庸方這裏。

這個那中堂現在雖則把軍機解去,可是他仗著有硬靠山,他什麼違法的事全做。他尤其比別人厲害的,就是他聲息靈通,朝中的一班王公大臣一舉一動,不知怎的早早地得到信息,先發製人地發動起來。很有幾個人才想對付他,沒等下手,反毀在他手內。最奇怪的是宮裏頭無論什麼事,他的信息也比別人快。一切事他全能事先預防,所以他這個軍機大臣穩如泰山。

顧庸方口風中一露出他仍然要替朝廷除這個惡贓官,鐵雲峰認為顧大人非弄出禍來不可。他自己不肯走,更把兩個崔和、沈勇也留下。鐵雲峰從關外到北京,他始終是把自己的真姓隱去,隻說是姓雲,全管他叫雲老師。果然這次顧庸方竟是發動,還沒正式下手,這個冤家對頭竟會這麼快地把擬出來的底稿盜走。這件事連鐵雲峰全驚疑萬分,自己知道這個那中堂手底下必有極厲害的人物,這件底稿盜走,書房裏查不出一點痕跡來。門鎖著,放公事的抽屜也鎖著,這個人的手段如何也就可想而知。鐵雲峰當時聽到顧庸方大人說出底稿遺失,鐵雲峰絕不叫顧庸方再找,並且囑咐顧大人千萬不要再提這件事。

第一風聲泄露出去得可疑。這種事顧大人是十分謹慎,不用說外人麵前不能透露一字,就連自己的兒子全不叫他們知道。這種事怎麼會泄露出去?再說盜走這件底稿的手段太過於厲害了,自己是此道中人,對於這種事張眼一看就明白。不過現在的鐵雲峰可沒有當著顧大人的麵前說出,他卻向顧大人道:“大人也不用我囑咐,現在要十分謹慎。你還作為沒有這件事,照著平時一樣,到時候去上衙門,沒有什麼要緊的公事,趕緊地回來。這兩天無論什麼地方,最好是不應酬。大人要聽我這個話,口頭上還要表示出來身體這兩天不大舒服。”

顧庸方他也知道禍已臨頭,個人把心一橫,照舊地去上衙門。鐵雲峰趕緊地打發崔和、沈勇暗中跟綴,叫他二人務必保護著顧大人,現在不能不防備有意外的情形了。

顧庸方上衙門之後,從前他那個跟班的趙福已然回了原籍,現在是劉升跟隨。他們走後,廚師傅到廚房去做飯,鐵雲峰趁這時把顧家俊、顧倩娥兄妹二人全招呼出來,一同到書房。倩娥可也知道父親因為要提參軍機大臣那中堂,打發母親和哥哥一同回原籍,兄妹二人正為這件事擔心,私下商量全不願意走,他們兩人可是還不知道夜間已經出了事。

此時師傅鐵雲峰把他二人叫到書房,鐵雲峰向這兄妹二人說道:“你們兄妹兩人全是很明白的少年,現在的事情已經是大禍臨頭,不可輕視。”

鐵雲峰跟著告訴兄妹倆顧大人所預備的奏折底稿不翼而飛,家俊和倩娥一聽,全是大驚失色。本來父親這件事隻要弄不好,就有一場大禍。那中堂的勢力是盡人皆知,想不到事情發作得這麼快,這麼離奇。家俊向鐵雲峰道:“師傅,這可怎麼辦?父親重要的文件收藏得很嚴密,怎會丟失?”

鐵雲峰道:“事情我告訴你們,把氣沉下去。禍事已經發作,隻怕沒有用,我們得想法子好好應付。這件事連我也萬沒想到,那中堂勢力是不可輕視,哪知他手底下竟還有這種能人,所以事情越發危險。不過另有可疑的地方,我們固然不能誣賴好人,可是不能不防了。大人預備對付那中堂,倒是早存這種心意,可是他何嘗不知道那中堂的勢力,滿朝中王公大臣哪一個沒有他行為奸詐、手段圓滑。大人從來不提一字,從前晚才和我商量這件事。可是泄露得竟會這麼快,除非是那中堂早已注意到大人身上,我們宅中時時有人暗中監視。不過這種情形我決不相信,我鐵雲峰就會一點沒覺察。除去這樣,那麼隻有從宅中的人泄露出去。可是泄露的又是什麼人?我們宅中的人並不雜亂,那個廚役是愚蠢無知,這件事隻有跟班的劉升有最大的嫌疑。尤其是前晚,我跟大人談話時,大人早已吩咐不叫他再進來,他竟悄悄地來到書房這裏。當時連我全沒甚介意,因為他跟隨大人已經一年多,很規矩。現在想起來,恐怕這個人有些靠不住了。不過即或這個劉升已被那中堂收買,他不過是一個勢利小人之流,我們知道了他,就容易對付他。可是這件奏折底稿丟失的情形,你們兄妹二人跟我也練了兩三年的功夫,這些事情也懂得了。書房的門跟放文件的抽屜,照樣地鎖著,這不足為奇,隻是這個人進來的情形,很叫人驚心了。你們看看,他出入的情形,是怎樣一個人物。”

鐵雲峰說到這兒,走到屋門口,貼近風門前,往起輕輕一縱身,躥起來,右臂挎住一扇格扇的上端,身軀懸在門頭上,輕輕地把上麵一尺多高的一個橫窗拉開。這是一個天熱的時候,下麵是全有紗窗,靠著房簷下這一排橫上亮子尺寸極小,隻有一尺多高,可是每一扇全有四尺長。鐵雲峰往起掀了一下,跟著把它掩好,飄身而下。向家俊、倩娥道:“你們看,這就是盜文件的人出入之路。這個人的輕身術功夫到了什麼火候,不難推測了。大人一告訴我這件事,我已經早看出來,橫窗上的紙一些沒動,隻有木縫子糊著的地方全用極薄的刀刃子劃開,不是十分注意,決不會發覺。再說那書房裏外的鎖,他竟這麼容易弄開,這手段完全是綠林中飛賊一流人物。那中堂身邊竟會有這種人,此人懷著什麼心術,越發令人可懼了。所以這一年來,所看到他的情形,無論什麼事,他能早早得到信息,連宮禁中的一切事,他也能早早得到信息,先事預防。這個人居心險惡,他不隻於是貪贓枉法一流,他的野心太大了。現在大人安心想對付他,把這件證據落在他手中,他焉能不下毒手?所以大人已經到了最危險的地步了。”

家俊和倩娥一聽鐵雲峰這番話,全嚇得驚惶失色。倩娥更是含著淚,往鐵雲峰麵前一跪,悲聲說道:“師傅,你無論如何得想法子救我父親,不趕緊設法,明著暗著,父親非毀在他手中不可。”

鐵雲峰憤然作色,向倩娥道:“你起來,用不著這樣。我鐵雲峰在關外若不是你父親和你哥哥慷慨相救,我也許早死在關東。現在他遇到這種事,姓鐵的要盡我所有的力量,跟這奸賊周旋一下。不隻於要救你父親逃出魔手,我若不把這個萬惡的奸賊弄倒了,我決不放手。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麼樣厲害的手段來對付大人?現在不要帶一點兒聲色,可是要時時戒備。今晚我要入那中堂府一查究竟,那個劉升回來之後,你們要時時注意他,尤其夜間要監視他的行動。他隻要有可疑的行為,落在我們眼中,那隻好先把他收拾了。這些事你兄妹二人千萬別在大人麵前提起。你們放心,倘有危險也就在你們爺兒三個身上。現在還算好,我自從來到北京城,藏鋒斂銳,就讓是我們自己家中,已經養著奸人,可是他也看不出我出身來曆。對於眼前的事是尚能挽救。”

鐵雲峰囑咐他兄妹二人,在大人回來後不必再提一字,到時候應該怎樣做,我自會向你們打招呼。趕到中午時,顧庸方已經在禦史衙門回來,安然無事。崔和、沈勇弟兄也跟回來,向師傅報告,路上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情形。不過鐵雲峰知道事情發動已在眼前,中午後,鐵雲峰對於那跟班的劉升已經十分注意,叫顧大人拿出錢來叫他上街去買一些零用的東西。他出去後,鐵雲峰可悄悄地叫沈勇暗中跟綴,趁這時鐵雲峰向顧大人說道:“大人這兩天除去上衙門之外,任什麼地方不必去了。”

可是顧庸方對於這件事是憤怒異常,他可犯了讀書人的性情,越是這樣,這件事他越要做了。自己是決意打發夫人和兒女離開北京城,顧大人的意思,叫他們第二天就起身走,自己要辦好這個奏折,任憑他有多大勢力,也要碰一下。

鐵雲峰也知道在這種情形下不便盡是勸解,總得事情擺到眼前,顧大人才肯甘心。遂向顧庸方道:“大人決意這麼做,是很應該,不能因為他有這種陰謀暗算的手段,就怕了他。可是大人收藏這麼嚴密的東西,竟會被人盜走,是否就落在那中堂的手中?請大人容我三天的工夫,我必然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到那時任憑大人對付他,我決不再多管了。”

顧庸方算是答應了鐵雲峰的請求,趕到那個劉升上街回來,沈勇雖則暗中跟綴,一點什麼可疑的情形也看不出。他也沒往別處去,弄得事情似是而非。

到了晚間,鐵雲峰囑咐徒弟崔和、沈勇一時不許疏忽,保護住宅。叫家俊和倩娥保護著他們父親,更吩咐劉升街門關閉之後,無論有什麼事,不向內宅請示後,不準出入。鐵雲峰耗到二更之後,自己悄悄地從跨院中翻上屋頂,撥開住宅,一直地趕奔那中堂府。

他這片府第是在西什庫附近,他已經封過定遠大將軍,更是世襲侯爵。尤其是他做了軍機大臣後,現在朝中隻有他的聲勢煊赫,連各王府全比不上他。平時他的府門前總是車馬盈門。朝中的官員沒有一個和他沒有來往的,全是巴結他的勢力。就是外省的官員進京朝見,也全來拜望他。總得在他麵前送一份厚禮。所以他府第一帶不隻是白天那麼車水馬龍,往往深夜間起更後,他府門前還要排著不少的轎馬。鐵雲峰來到他府第附近,此時已經是二更過後,可是他府門前依然是燈火輝煌。自己悄悄地從他大牆翻進來,鐵雲峰此時可是十分謹慎,已經知道那中堂身邊養著江湖綠林中能手了。一連翻過四五道大院落,查看著形勢和院中出入的人。

一直到了西花廳這裏,果然深夜間這個那中堂尚在會客。鐵雲峰雖則跟隨顧庸方也是做官的人家,但是始終還沒看見過這麼大的排場。此時這個西花廳前,廊子下全點著明角燈。花廳前更站著四名差役,並且院中不斷地出入著。鐵雲峰隻好伏身在屋頂,無法貼近花廳。過了有一個更次,已經交了三更三點,花廳這撥客人才走,差弁們喊著送客。可是出來的官員在房簷下台階前全是很恭敬地向那中堂告別,那中堂也不往外送。這幾位官員一直地被差人引出這座大院落,跟著有兩名差人提著燈籠伺候著。那中堂已經換了便服,被燈光引領著從西花廳前穿著後麵的走廊轉過去。

鐵雲峰可實有些失望。他倘若是回內宅休息,自己要破這半夜的工夫,查明他府中所容留的綠林人物,也好有個打算。鐵雲峰暗中跟綴,這個那中堂一直地穿過兩道院落,往東去繞過大客廳,卻奔了東邊一座跨院。這種房屋非常講究,靠東邊這道院子,是四麵走廊,五間前出廊後出廈的正房,三間東房,靠北麵是隻有廊子沒有房屋,靠這西麵,就是一座月洞門,也是一片走廊,通著上房那邊。這兩個差人引領著那中堂走進上房屋內,差人退回來,內中一人卻向東麵廂房招呼了一聲,一個年輕的跟班用托盤托著蓋碗茶,送進上房。這兩名差人提著燈籠退出這東跨院。

鐵雲峰伏身在廊子頂上,趁著東廂房的差人進了上房,院中清靜,鐵雲峰一飄身,落到走廊前,縱身躥到廂房門口,風門虛掩著,從門縫往裏張望一下,屋中沒有人了。鐵雲峰趕緊縱身到上房廊子下,往起一縱身,抓住了廊子底下的橫槍,身軀往上一翻,雙足鉤住了橫槍,上半身往前一探,一個夜叉探海式,輕輕抓住了上麵的橫窗。此時那個送茶的差人已經退了出來,屋中人已在說著話,似乎還不止一兩個人。鐵雲峰容這個差人走進東廂房,輕輕地把上麵橫窗點破一個小孔,往裏看時,隻見屋中陳設富麗,燈火輝煌。屋中布置的情形像一個文案處,除去那才從花廳過來的那中堂,尚有三個人,一個年紀在六旬左右,唇上留著黑須,長衫便服,手裏托著水煙袋。另外兩個全是四十多歲,看出全是文人,這一定是他手辦稿案的師爺們了。

此時那個年歲大的滿臉賠著笑,向那中堂道:“劉道台那張莊票已經送到賬房,還有於撫台送來那一份現禮,已經叫他們送進內宅。中堂太辛苦了,時候不早,該歇息了。”

那中堂也正托著一支琺琅的水煙袋,吸了一口,放在桌上,站起來,背著手,臉上卻帶著冷笑說道:“我還不覺累。那件底稿你們全看過了。我覺得真可笑,從古至今,就沒聽出蜻蜓能把石柱撞倒了的。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京裏我是待膩了,我倒是想走,可是也不能叫他把我趕走了。子仁,我昨天告訴你的那封信,務必地趕快發出去。我這個性情,你們是深知。哪一件事我想做,必要把它做到了。要弄到我力盡筋疲,那才算認頭。”

說到這兒,忽然把麵色一沉道:“子仁,依著我很爽快的,把他處治了。可是你們一再攔阻,我也不願意多纏這些事。這件事三天之內,要有個結果。我交給你辦了,可不要在我麵前盡是拖延,我從來不許這樣。”

說到這兒,竟又向那一個年歲略輕的說了聲:“我去歇息了。”

這三個人全是垂手侍立,諾諾連聲地答應著。跟著那個年輕的師爺走到門邊招呼了聲:“金祿,伺候中堂回內宅。”

廂房裏那個差人答應了聲 “是”,從廂房裏出來,向月洞門那裏招呼了聲:“伺候。”立刻兩個提燈籠的差人從外麵走進走廊。那中堂從屋中走出來,兩個差人引領著從月洞門出去。

他剛走出去,那個有年歲的師爺推著風門招呼道:“金祿,趕快把金師傅、祝師傅招呼來,有要緊事。”

那個差人答應著,也跟著從月洞門走出去,此時這三個師爺全退回裏邊一張書案旁。那個年歲大的皺著眉頭,向麵前兩人說道:“你們看中堂的情形,這件事多叫人為難,無論如何也得壓住口風,他竟是性子這麼急,刻不容緩。你說我們全蒙他過分地提拔,真不給他把這件事辦好,也顯得我們太不能盡力了。無論如何不能在京裏動手,並且也得提防著,萬一這個主兒若是一力追究,倘若有個風聲泄露,不影響大事麼?”

他說這話時,卻伸出了三個指頭,鐵雲峰對於京中一班勳貴知道得全不清楚,不知他指著什麼人說的。自己猜測,他們大約還是暗指裕親王。這時外麵一陣輕微腳步響,那個差人領進兩個人來,到了這裏。這個差人先進去回複一聲,跟著把這兩個人帶進屋中。那位有年歲的師爺立刻向差人一擺手,叫他退去。

鐵雲峰仔細注意進來的兩個人,靠左邊站著這個年紀在四旬左右,生得細眉鼠目,一臉奸猾之氣。也是長衫快靴,打扮得倒是規規矩矩。靠右邊一個年紀在三旬左右,黑紫的一張臉麵,還帶著一臉糟疙瘩,兩道掃帚眉,一雙豹子眼。鐵雲峰一看到這人的相貌,心說好怪,這個什麼出奇的事全有了。堂堂世襲侯爺,封過大將軍,現在的軍機大臣,府中竟收容著橫行東邊拉大幫的匪首。自己認識他,這個人叫活閻王金兆慶。當初他在關東一帶,手底下梟聚著四五百匪人。這是極厲害的一個悍匪,自己幾次對付他,全被他逃脫。東三省他全走遍了,手底下有好幾條人命。到處裏嚴拿他,想不到這個人竟會到了那中堂的手下。那一個卻不認識,麵生,始終沒見過。從那種相貌上看來,是一個很奸猾的綠林人物。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