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家的時候,餐桌上永遠隻有三副碗筷。
我需要提前在OA上提交“用餐申請”,寫明用餐原因,預估用餐時間,以及能為家庭創造的價值,比如飯後洗碗,清洗衣物,打掃衛生等等。
審批通過了,我才能端著碗,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吃。
肖晨總是故意把她不愛吃的青椒、胡蘿卜夾給我。
我不在意地咽下。
隻是看著媽媽,希望她能誇我一句,說我節約糧食,說我為家庭降低了廚餘成本。
可她的目光永遠在肖晨身上,從來不會給我半分。
然後轉身將最嫩的牛排切好,放進肖晨的碗裏,柔聲讓她多吃點,補充蛋白質,有助於大腦發育。
現在我假裝還活著,坐在媽媽身邊。
實現了那個,和媽媽同桌吃飯的,需要走完整個項目流程才能實現的卑微夢想。
媽媽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王惠女士,你女兒肖可兒的屍體在城郊廢棄水塔被發現。】
大概覺得太直接,對方又補了一句:
【請來認領一下,另外,綁匪似乎和您公司的一個舊案有關。】
我媽一愣,緊接著,眉頭又皺了起來。
“詐騙短信,現在的騙子,就想來騙錢,什麼話都能編出來。”
她輕嗤一聲,頗有種被不專業人士騷擾的煩躁。
【你是誰?你的訴求是什麼?請提供你的項目方案和預算明細。】
我媽回完這句,明顯輕鬆了許多。
“阿惠,這......這會不會是真的啊?我們還是去看看吧?”繼父聲音發顫。
“她小時候發燒,我帶她去醫院,排隊兩小時,檢查半小時,最後醫生說隻是普通感冒,連藥都不用開。你知道那天我損失了多少嗎?一個兩百萬的合同!”
“一個不產生任何價值的個體,不值得投入過多的沉沒成本。你能不能理性一點?”
她優雅地擦了擦嘴,雲淡風輕道。
肖晨最討厭聽見我的名字,連忙纏著繼父,讓他看自己新買的頭飾。
三人笑作一團,馬上又把我拋之腦後。
我看著這一切,心底泛起一陣遲來的麻木。
媽媽不會在意我。
我搖了搖頭,安慰自己沒事的。
媽媽不該被我影響心情,況且我還沒見識過這麼高級的餐廳,我還想和媽媽一起吃一次飯。
我跟著肖晨看她展示新買的奢侈品。
看著媽媽朝肖晨笑,也像在朝我笑。
靈魂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剝離。
下午的時候,繼父的手機又響了,是警察打來的。
【陳先生是吧,我們是市局的。關於你女兒肖可兒的案子,需要你和你妻子來做個筆錄。】
繼父不明所以,媽媽卻一把搶過手機,直接掛斷了。
“估計是肖可兒逃學,學校找不到人,就報警了。”
她冷笑,半真半假來了句,“真是個麻煩,永遠都在製造計劃外的狀況。”
“要是有人通知我去給她簽死亡證明,我都嫌浪費我的簽字授權。”
我失神著飄離媽媽,看到了警察局裏,那塊蓋著白布的擔架。
他們掀開白布,對著照片,確認著我的身份。
“確認是肖可兒,16歲,通知家屬吧。”
“她媽電話怎麼打不通?”
“打她爸的,再打不通就出警去找。”
領頭的警察臉上帶著嚴肅和憤怒,壓低聲音道:“你們說,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