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鶯進了府,我好像就沒有家了。
隻要柳鶯撒個嬌,各種孤本詩詞,古琴名畫,蕭衡立馬買回來。
我試圖勸他莫要玩物喪誌。
柳鶯掩嘴輕笑:“姐姐是不懂高雅,自然覺得是玩物喪誌。”
蕭衡深以為然。
他當著下人的麵,指著我的鼻子斥責。
“你這雙手隻配殺雞宰魚作羹湯,以後不要再碰鶯兒的東西,省的弄臟了。”
心頭像被刺入一把尖刀,血肉模糊。
我緊緊的攥著手,指甲掐進掌心。
告訴自己,這種男人不值得。
可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還有柳鶯。
她表麵上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
背地裏,手段臟得讓人作嘔。
每日的請安,她總是遲到。
來了便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仿佛風一吹就能倒。
蕭衡若是看見了,定是要心疼半天,順便責怪我苛待妾室。
有一回,柳鶯故意說,懷念當初我給她燉的補湯。
想再嘗嘗姐姐的手藝。
蕭衡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吩咐我快去。
我出門後,聽到蕭衡笑著對柳鶯說:
“燕宛別的本事沒有,也不懂詩詞歌賦,但做飯的手藝確實很不錯,反正她現在也很閑,以後想吃什麼直接跟她說就好。”
我擦去眼角的不明水漬。
一碗湯而已。
我端去補湯。
柳鶯喝了一口,便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痛哭流涕,說腹痛難忍。
蕭衡嚇壞了,請了郎中來。
那郎中明顯是被買通的,摸了摸胡子,歎息道:“這湯裏......下了寒涼之藥,長期食用,恐無法懷孕。”
蕭衡大怒。
他把那碗參湯狠狠摔在我腳邊。
湯汁濺在我的裙擺上,明明都已經涼了,可我卻覺得燙在了我的心上。
“燕宛!你好毒的心思!”
他指著我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要斷了我的香火嗎?”
我百口莫辯。
拚命說我沒有,郎中在撒謊。
可他不聽。
他隻相信那個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的柳鶯。
“你如此心胸狹隘,容不下人!怎配做當家主母。”
那天,大雪紛飛。
他罰我在雪地裏跪了兩個時辰。
寒氣順著膝蓋往骨頭縫裏鑽。
眼淚在眼角結成了冰。
我變成了一個雪人。
意識逐漸模糊。
我忽然想起當年救他時,也是這樣的雪天。
那時候我是為了救他的命。
現在我跪著,是因為他要給別的女人出氣。
真是諷刺。
為了讓柳鶯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蕭衡對外宣稱她是落難的官家小姐。
而我,成了那個不但不幫襯,還處處刁難的妒婦。
京中流言四起。
都說狀元郎夫人是個鄉野悍婦,配不上蕭衡這般光風霽月的君子。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後來,蕭衡意外救下遭遇刺殺的太子。
治水患,賑災民,功績一件件。
短短三年,他官至首輔。
柳鶯生辰那日,蕭衡大擺宴席。
滿朝文武都來了。
蕭衡卻讓我去後廚操持,不許我露麵。
理由是:“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別衝撞了貴客。”
我在後廚忙得暈頭轉向,切菜切到了手,血流如注。
隨意包紮了一下,繼續幹活。
前廳傳來絲竹之聲,還有蕭衡為柳鶯賦詩的聲音。
滿堂喝彩,讚他們是神仙眷侶,才子佳人。
我端著親手做的長壽麵走到前廳。
那是規矩,正妻要在壽宴上露麵賜福。
我剛走到屏風後,就看到了刺眼的一幕。
柳鶯穿著一身大紅吉服。
那本該是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她依偎在蕭衡懷裏,笑得花枝亂顫。
蕭衡滿眼寵溺,正剝了一顆葡萄喂進她嘴裏。
周圍賓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同情,更多的是看戲的戲謔。
蕭衡見我出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眉頭緊鎖,眼中全是厭惡。
“誰讓你出來的?”
他當眾嗬斥,聲音冰冷,“一身油煙味,還不滾回去!”
我手中的麵碗落地。
“啪”的一聲脆響。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的腳背上,鑽心的疼。
可這點疼,比起被當眾剝光尊嚴的淩遲,根本不算什麼。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八年的男人。
隻覺得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