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峰和王莉一大早就出了門。
他們穿著光鮮亮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王莉甚至破天荒地對我笑了笑。
“蘇阿姨,我們今天有重要的事,晚飯不用等我們了。”
蘇阿姨。
連“媽”都懶得叫了。
我看著他們消失在門口,麵無表情地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我自己的午餐。
一碗陽春麵,幾根青菜。
簡單,卻幹淨。
電視上,財經頻道正在播報一則新聞。
“據悉,本市神秘富豪趙氏集團總裁,今晚將舉辦一場頂級私人宴會,僅邀請了十餘位商界名流......”
畫麵上,一輛輛豪車駛入一座戒備森嚴的莊園。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峰和王莉的身影。
他們跟在別人身後,臉上帶著謙卑又討好的笑,與出門時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我關掉了電視。
這場戲,我不忍心看。
我怕我會忍不住,現在就衝過去,撕碎他們虛偽的麵具。
我吃完麵,洗了碗,然後回到我的小屋。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許久沒有聯係過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一個年輕而陌生的聲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請問......是蘇芸嗎?”我試探著問。
那邊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她會直接掛掉電話。
“你是誰?”她的聲音裏帶著警惕。
“我......”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芸芸,我是媽媽。”
我終於還是說出了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的震驚和不知所措。
三十年了。
我拋棄了她三十年。
當年,我的第一任丈夫,她的親生父親,因公殉職。
我一個人帶著嗷嗷待哺的她,走投無路。
後來,我遇到了林峰的父親。
他是個好人,但他明確表示,可以娶我,但不能接受一個拖油瓶。
為了活下去,我狠心將剛滿周歲的她送去了福利院。
這是我這輩子,做得最錯,也最後悔的一件事。
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打聽過她的消息。
我知道她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養,過得很好。
我知道她很爭氣,考上了名牌大學。
我知道她現在成了一個很厲害的美食博主,網名叫“芸芸的廚房”,有幾千萬的粉絲。
我一直默默地關注著她,卻從不敢去打擾她。
我沒有資格。
“你......有什麼事嗎?”
良久,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疏離,卻少了一絲警惕。
“芸芸,我......”
我該怎麼開口?
告訴她,我被繼子一家欺負得走投無路了?
告訴她,我唯一的指望被他們偷走了?
我怎麼說得出口。
“沒事,我就是......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我最終還是選擇了退縮。
“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掛了。”
“等等!”我急忙喊住她。
“芸芸,媽媽對不起你。”
“不要再說了。”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我沒有媽媽。”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報應。
這都是我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