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月死後不到半個月,江川的公司就出事了。
他公司的一個副總,也是他的心腹,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警方初步判斷為自殺,因為他在辦公室留下了遺書,說自己挪用公款炒股失敗,無力償還,愧對江總的信任。
又是一條人命。
江川再次找到了我。
或者說,是他求著警方,指定我來為死者整理遺容。
這一次,在停屍間裏,隻有我和江川兩個人。
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憔悴,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S老師,又麻煩您了。”
我沒說話,隻是按流程開始工作。
那個副總死狀也很慘,整個頭顱都摔碎了。
修複工作很複雜。
江川就站在我身後,死死地盯著我的手。
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恐懼的味道。
“老師。”他終於忍不住開口,“最近......我總是做噩夢。”
“夢見我妹妹江月,還有......江眠。”
他說出那個名字時,聲音都在發顫。
“她們都渾身是血地看著我,問我為什麼。”
我縫合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穩。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他激動地反駁,“是江眠!是她回來了!一定是她回來報仇了!”
“江月是你妹妹,江眠也是你妹妹,不是嗎?”我淡淡地問。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你怎麼知道?!”
“你到底是誰?”
他衝上來,想抓住我的肩膀。
我一個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手術刀的刀尖,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劃過。
他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江先生,請冷靜。”我的聲音冷了下來,“我隻是一個入殮師,對你們家的恩怨不感興趣。”
“我之所以知道江眠,是因為京市的上流圈子,就這麼大。”
“五年前,假千金為真千金頂罪入獄,最後慘死獄中的事,可不是什麼秘密。”
我的話,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進他的心臟。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
“不是的......眠眠她......她是病死的......”
“是嗎?”我停下手裏的活,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這麼怕她回來報仇?”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重新轉過身,繼續手上的工作。
“這位先生的遺書,寫得很奇怪。”
我像是不經意地提起。
“他說自己挪用公款,但他的銀行賬戶卻沒有任何異常的大額流水。”
“而且,他的指甲縫裏,有一些特殊的纖維。”
江川猛地抬起頭。
“什麼纖維?”
“一種高級定製西裝的麵料。”我用鑷子夾起一根微不可見的藍色纖維,放在托盤裏。
“和你今天穿的這件,很像。”
江川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藍色西裝,眼神裏充滿了驚恐。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死前,應該和人發生過激烈的爭執和打鬥。”我繼續說,“他的手腕上有明顯的抓痕,不是自己能造成的。”
“遺書上的字跡,雖然模仿得很像,但在最後簽名的那個‘李’字上,力度和筆鋒,都和前麵的不一樣。”
“更像是,被人抓著手,強行簽下去的。”
我每說一句,江川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麵無人色,冷汗浸透了後背。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完成了最後一筆上妝,讓死者看起來安詳無比。
我摘下口罩,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我想說,江先生,你這位心腹,不是自殺。”
“他是被人,從樓上推下去的。”
“而推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你。”
“因為,他知道太多關於你和江月的秘密,不是嗎?”
江川徹底崩潰了。
他癱倒在地上,指著我,驚恐地大喊。
“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這麼多年過去,我在監獄裏受到了那麼多的折磨,麵容早已經大變樣了。他一下子竟然沒用認出我來。
我重新戴上口罩,拎起工具箱。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警察很快就會來重新調查了。”
“江先生,祝你好運。”
我拉開門,和聞聲趕來的警察擦肩而過。
身後,是江川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