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月的葬禮辦得極其隆重。
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我作為讓她“體麵”離開的入殮師,也收到了江家的邀請。
我站在角落,冷眼看著那些人虛偽的哀悼。
我爸媽一夜之間白了頭,像兩尊失了魂的雕塑。
江川和周子昂穿著黑色的西裝,接待著來賓,臉上是掩不住的憔悴和悲傷。
追悼會上,周子昂作為未婚夫致辭。
他回憶著和江月的點點滴滴,從相識到相愛,說到動情處,幾度哽咽。
“月月,你放心,撞死你的那個肇事司機,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他對著江月的遺像,紅著眼發誓。
“我會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台下響起一片唏噓和安慰。
我卻覺得可笑至極。
肇事司機?
據我所知,那場賽車,是江月主動挑釁對方,賭注是輸的人要退出賽車界。
結果她技不如人,車毀人亡。
現在,周子昂卻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就像當年,他們把江月的罪責,全都推到我身上一樣。
真是,一點都沒變。
葬禮結束後,江川找到了我。
他遞給我一張支票,上麵的數字,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
“S老師,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我沒有接。
“江先生,我說了,費用由助理和您談。”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我知道,老師您這種高人,不在乎錢。”
他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老師,那天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妹妹她,為什麼會有怨氣?”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探究。
看來我那句話,這幾天把他折磨得不輕。
我調整了一下眼鏡,淡淡地說:“逝者的情緒,會留在身體裏。她的肌肉極度僵硬,骨骼多處非碰撞性骨折,這說明,她在臨死前,經曆了巨大的恐懼和掙紮。”
江川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恐懼......掙紮?”
“對。”我看著他,“不像是一場單純的意外。倒像是......被人蓄意謀殺。”
“不可能!”他立刻反駁,“警方已經定性為意外!”
“是嗎?”我輕笑一聲,“那或許是我想多了。畢竟,我隻是個給死人化妝的,哪裏懂這些。”
我轉身要走。
“老師!”他再次叫住我。
“我妹妹......她,她還說了什麼嗎?”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看著他。
“她一直在重複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江川和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周子昂,異口同聲地問。
我的目光,從他們緊張的臉上掃過。
然後,我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名字。
“江眠。”
“轟”的一聲。
我仿佛聽到了他們大腦裏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的聲音。
周子昂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江川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五年了。
他們大概以為,這個名字,連同那個人,早就化成了一捧灰。
他們以為,隻要他們不說,就沒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江眠的女孩,為江月頂了罪,最後“病死”在了監獄裏。
可現在,這個名字,卻從江月的屍體上,被我說了出來。
“江眠是誰?”
我故作好奇地問。
“聽起來,像個女孩子的名字。”
“不......不認識。”江川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老師您,您一定是聽錯了。”
“是嗎?”
我沒再追問,徑直離開。
身後,是兩道幾乎要把我後背燒穿的目光。
我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他們會去查,會去想。
會去回憶五年前那個被他們親手推進地獄的妹妹。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接下來,我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夜不能寐,什麼叫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