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工具箱,來到京市第一私人醫院的停屍間。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撲麵而來。
我看到了我的“家人”們。
我媽哭倒在我爸懷裏,幾乎暈厥。
我爸撐著身體,卻也老了十歲不止,滿頭白發。
我哥江川,那個永遠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雙眼通紅,頹然地靠在牆上。
還有周子昂。
他站在停屍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充滿了死寂。
五年不見,他們好像都被抽走了精氣神。
我的出現,打破了這片沉寂。
江川最先反應過來,他走上前,聲音沙啞。
“您就是S老師?”
我戴著口罩和黑框眼鏡,點了點頭。
“節哀。”
我的聲音,經過五年刻意的改變,變得低沉而中性。
他們認不出我。
“麻煩您了。”江川的眼淚掉了下來,“我妹妹她......她......求您,讓她走得好看一點。”
我走到停屍床邊。
周子昂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空洞,布滿了血絲。
我沒有理會他,伸手,掀開了白布。
饒是我見過無數慘烈的屍體,在看到江月的那一刻,心裏還是震了一下。
她是在一場地下賽車中出的事。
車毀人亡。
整張臉血肉模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玻璃碎片深深地紮進她的額頭和臉頰。
曾經那張被譽為“冠軍之顏”的臉,如今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具屍體都要猙獰可怖。
“啊——”
我媽看到這一幕,尖叫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我爸和江川手忙腳亂地扶住她。
周子昂的身體晃了晃,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倒下。
“可以開始了嗎?”
我平靜地問。
江川強忍著悲痛,點了點頭。
“麻煩......麻煩老師了。”
“請家屬回避。”
我戴上無菌手套,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互相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停屍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著江月那張破碎的臉,輕輕笑了一聲。
“姐姐,好久不見。”
“你這副樣子,可真醜啊。”
我拿出工具,開始工作。
清理創口,取出碎片,縫合,填充,塑形,上妝。
我的手很穩,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一台機器。
這五年來,我練習了無數次。
我想象過無數次,躺在這裏的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沒想到,第一個來的,會是你。
三個小時後。
我完成了最後一步。
我打開門。
“可以了。”
江川和周子昂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停屍床上的江月時,都愣住了。
床上的女人,麵容安詳,皮膚白皙。
除了臉色過於蒼白,她就好像隻是睡著了。
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對他們露出甜美的微笑。
“月月......”
周子昂顫抖著伸出手,想去觸摸她的臉,又不敢。
他跪倒在床邊,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哭。
江川也紅著眼,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S老師,太感謝您了。”
我摘下手套,把工具收進箱子。
“費用會由我的助理聯係您。”
我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江先生。”
“嗯?”
我輕聲說:“節哀,令妹走得很不安詳。”
“她的身體告訴我,她有很多怨氣呢。”
話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哭聲和抽噎聲,戛然而止。
整個停屍間,瞬間安靜得可怕。
我勾起嘴角,拉開門,走了出去。
遊戲,才剛剛開始。
江川,周子昂,你們的恐懼,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