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薑沐兮是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潑醒的。

冷。

鑽心刺骨的冷。

剛做完摘腎手術不到二十四小時，傷口還沒愈合，這盆混著冰碴的水潑下來，激得她渾身肌肉劇烈痙攣。

“咳咳咳......”

薑沐兮劇烈地咳嗽，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剛縫合的內臟，痛得她眼前發黑。

下巴猛地被人捏住，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頜骨。

被迫抬頭，她撞進了沈懷安那雙陰鷙的眸子裏。

“醒了？”

沈懷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瀕死的螻蟻。

“沈懷安......”

薑沐兮聲音嘶啞，像是吞了把沙礫，“我都簽了認罪書，腎也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

沈懷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突然彎下腰，冰涼的手指順著薑沐兮濕透的病號服下擺探入，精準地按在她脊椎的正中央，那是人體痛感最敏銳的地方。

薑沐兮痛得冷汗直流，身體本能地想要蜷縮，卻被四肢上的束縛帶死死困在床上。

“昨天，你砸你母親墓碑時，還不小心接連砸碎了晚晚的墓碑。”

沈懷安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吐信，“晚晚醒了，她說她心裏空落落的，她說，那是她以後的家，被你毀了，她的靈魂就沒處安放了。”

薑沐兮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瘋子：“那是你逼我砸的！你說我不砸就要拔姥姥的氧氣管！”

“我不聽過程，我隻看結果。”

沈懷安眼神一冷，手指猛地用力按壓她的脊骨，仿佛要將那一節骨頭硬生生按斷。

“既然是你親手毀了死物，那就用活人來賠。”

“你要幹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了薑沐兮。

沈懷安直起身，拍了拍手。

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提著金屬箱的男人走了進來，滿臂紋身，神情冷漠。

他打開箱子，刺耳的電流聲瞬間充斥了整個死寂的病房。

那是紋身機空轉的聲音。

“這五年，你不是最喜歡做林晚的影子嗎？”

沈懷安從箱子裏拿出一瓶色料，那是朱砂，紅得像血，“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身份，我就成全你。”

他指著薑沐兮光潔卻顫抖的後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就在這兒，順著她的脊椎骨，給我刻。”

“就刻——摯愛林晚之墓。”

薑沐兮瞳孔驟然放大，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逆流。

人肉墓碑！

他竟然要讓她背著林晚的名字，做一個活死人的墓碑！

“沈懷安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

薑沐兮瘋了一樣掙紮，手腕被束縛帶勒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對她人格最極致的踐踏！

“想死？”

沈懷安冷笑一聲，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你死了，我就把你姥姥的骨灰挖出來，拌在狗糧裏喂那群流浪狗，你想試試嗎？”

薑沐兮的掙紮瞬間僵住。

她死死咬著牙，眼眶裏流出血淚，喉嚨裏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開始。”

沈懷安下令。

紋身師麵無表情地走上前，並沒有打麻藥。

尖銳的針頭刺破皮膚，紮進脊椎骨的骨膜。

“啊——！！！”

淒厲的慘叫聲穿透了病房的隔音牆。

痛。

無法形容的痛。

如果說取腎是那一刀的痛快，那此刻就是淩遲。

那針頭帶著電流，一針一針，將朱砂墨狠狠釘進她的骨頭裏，每一筆都像是要把她的脊梁骨敲碎。

沈懷安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透過搖曳的酒液，欣賞著這場酷刑。

“深一點。”

他抿了一口酒，淡淡道，“顏色要正，我要這幾個字，這輩子都洗不掉，跟她那條賤命長在一起。”

薑沐兮的指甲深深摳進床單，又斷裂在裏麵。

汗水混著淚水，打濕了枕頭。

她不叫了。

因為嗓子已經喊啞了。

她隻是睜著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那一盞慘白的燈。

一下，兩下，一千下，......

每刺一下，她對沈懷安的愛就碎一分。

每刺一下，她心裏的恨就濃一寸。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終於停了。

薑沐兮整個人虛脫在床上，後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摯愛林晚之墓”。

六個大字，豎著排列在她的脊柱上，帶著洗不掉的恥辱。

沈懷安走上前，拿出手機，打開了視頻通話。

屏幕那頭，露出了林晚那張蒼白卻精致的小臉。

她穿著真絲睡衣，正窩在沈家的大床上。

“懷安哥哥？”

林晚的聲音嬌軟甜膩。

“晚晚，看。”

沈懷安將攝像頭對準了薑沐兮血淋淋的後背。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之前的墓碑碎了，我賠你一塊新的。”

沈懷安的手指輕輕劃過那紅腫的傷口，引起薑沐兮一陣戰栗。

“這塊碑是熱的，會疼，會流血，永遠跪在你麵前，喜歡嗎？”

視頻那頭的林晚捂著嘴，嘴上驚呼道：“天哪，這得多疼啊？懷安哥哥，你這樣姐姐會恨我的。”

“她配嗎？”

沈懷安冷嗤一聲，強迫薑沐兮那張慘白的臉對著鏡頭。

“薑沐兮，告訴晚晚，你喜不喜歡這個新身份？”

薑沐兮被迫仰著頭，脖頸處青筋暴起。

突然，她笑了。

笑得淒厲，配上滿臉的冷汗和淩亂的發絲。

“喜歡......我怎麼會不喜歡......”

薑沐兮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對著鏡頭，聲音沙啞得如同詛咒：

“林晚，你最好祈禱這塊碑能壓得住你的命。”

沈懷安臉色一變，猛地將手機摔在床上，反手一巴掌扇在薑沐兮臉上。

“還沒學乖！”

薑沐兮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再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