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池塘,整個曬穀場瞬間炸開了鍋。
趙明月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顧青的背影,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瘋了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不是的!不是他!”她哭著尖叫,“他也是被騙來的!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可沒人聽她的。在村民們樸素的觀念裏,一個男人都主動把“圖謀不軌”這種臟水往自己身上潑了,那還能有假?
“你何至於此......”趙明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明明也是受害者!”
被兩個民兵押著的顧青,回頭衝她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下,竟有幾分坦然和輕鬆。“趙明月同誌,”他朗聲說,“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因為他大包大攬的“供詞”,趙明月被當場釋放,而顧青,則被連夜趕出了紅河村,高考資格一並取消。
這件事像一陣風,刮過就散了,可趙明月的心,卻被掏空了一大塊。
她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吃不喝,任憑外麵沈長風如何敲門。
“明月,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我不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你開開門,原諒我好不好?”
趙明月置若罔聞。
第二天,沈長風又來了,手裏端著個豁了口的碗。
“明月,我用我今天的工分,去供銷社給你換了鹵豆腐,你最愛吃的。你出來吃一點,好不好?”
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明月站在門後,臉色蠟黃,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這樣的她,讓沈長風心裏莫名發慌。
“沈長風,”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分手吧。這次,我沒有開玩笑。”
沈長風心頭一跳,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你又鬧什麼?非要讓我背上一個始亂終棄的名聲,你才滿意是不是?”
趙明月看著他,忽然問:“那你愛我嗎?”
“我......”沈長風被這三個字堵得啞口無言。愛?他隻是需要她,需要她幹活,需要她崇拜的目光,可這算愛嗎?
趙明月看著他躲閃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搖了搖頭。“我要複習了,你走吧,別再來打擾我。”
說完,她關上了門,將那個男人徹底隔絕在外。
沈長風心煩意亂地回了知青點,書本攤在麵前,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高考隻剩下不到三天,時間緊迫得讓人喘不過氣。
“哎呀!”林淼淼忽然一聲驚呼,“長風,你的數學課本呢?怎麼不見了?”
一句話,讓所有埋頭苦讀的知青都抬起了頭。
沈長風心裏一咯噔,翻遍了自己所有的東西,確實沒有!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數學課本,是他複習的重中之重,怎麼會不見了?
“會不會......在趙明月那裏?”林淼淼捂著嘴,一副不經意說漏嘴的樣子,“昨天我好像看見她鬼鬼祟祟地從我們院子門口走過去。”
一個男知青皺眉道:“她拿去做什麼?她又看不懂。”
林淼淼涼涼地開口:“誰知道呢?萬一......她就是不想讓長風考上,想把長風一輩子困在紅河村呢?”
這話像一根毒刺,精準地紮進了沈長風的心裏。
他猛地站起來,眼睛都紅了,二話不說就朝趙明月家衝去,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知青。
“砰!”
趙明月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她正坐在桌前,借著昏暗的煤油燈光演算著什麼,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
沈長風像一頭暴怒的獅子,幾步衝到桌前,一把奪過她手邊的書——正是一本數學課本!
“趙明月!”他氣得渾身發抖,舉著書質問,“你為什麼要偷我的課本?你就這麼惡毒,非要讓我考不上大學嗎?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出路!”
“那不是你的!”趙明月站起身,急切地辯解,“這是我自己的課本!我說過,我也要參加高考!”
“你?”林淼淼跟在後麵,抱著胳膊嗤笑出聲,“就你一個連高中都沒正經上完的村姑,還想考大學?我看你就是賊心不死,想毀了長風的前途,真是蛇蠍心腸!”
“我沒有!那本來就是我的課本......”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屋子。
趙明月的辯解戛然而止,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男人。
沈長風的手還在發抖,眼睛赤紅:“趙明月,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差一點就毀在你手裏!”
空氣凝固了。
趙明月臉上的痛,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傾盡所有去愛的男人,眼淚終於決堤。
可下一秒,她卻笑了。
她放下捂著臉的手,露出上麵清晰的五指印,一字一頓地說道:“沈長風,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偷你的課本。還有,從這一刻起,我們,一刀兩斷。”
說完,她不顧所有人的錯愕,轉身就往外跑。
她沒有回家,而是瘋了一樣地衝進了大隊部,衝進了那個全村都能聽見的廣播室。
下一秒,刺啦的電流聲後,趙明月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紅河村的每一個角落。
“喂!喂!我是趙明月!我,趙明月,以前眼瞎不懂事,喜歡上了知青沈長風!但是從今天起,我跟他再無任何關係!往後他是好是壞,是回城還是爛在鄉下,都跟我趙明月沒有一個銅板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