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明月伸手就去解綁在顧青手腕上的布條,那布條撕得粗糙,結打得又死,她越是著急,指尖就越是不聽使喚。
就在她剛把顧青嘴裏的布團扯出來時,玉米地外圍,“嘩啦”一聲,燃起了一片火光。
“在那邊!”
一聲大喊,無數舉著火把的村民和知青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將這片小小的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眼前這一幕。
趙明月正和一個光著上半身的男人待在一起,男人手腕上還纏著半解的布條。
這場景,任誰看了都得想歪。
空氣死寂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趙明月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知道,這下完了。就算她渾身長滿了嘴,也說不清了。
果然,她和顧青被粗暴地推搡著,一路押到了大隊部的曬穀場上,被迫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村民們的唾沫星子幾乎能把她淹死。
“真沒看出來啊,平時安安靜靜的,背地裏這麼不檢點!”
“她不是跟沈知青好著嗎?怎麼又跟這個姓顧的搞到一塊兒去了?這叫什麼?腳踩兩條船?”
“嘖嘖,傷風敗俗!真是丟我們紅河村的臉!”
李隊長黑著一張臉,手裏的煙杆子重重往地上一磕:“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明月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拚命搖頭:“不是的!隊長,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到玉米地就看見顧青同誌被綁著,我幫他鬆綁,你們就來了!”
“你撒謊!”林淼淼從人群裏站了出來,抱著胳膊,眼神裏全是鄙夷和痛快,“都被人堵在玉米地裏了,還嘴硬?你倒是說說,大半夜的,你一個姑娘家去玉米地幹什麼?我們可都在屋裏睡覺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趙明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哭喊道:“是沈長風!是沈長風給我的紙條,讓我去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人群裏的沈長風臉色一變,立刻站出來,滿臉震驚和無辜:“趙明月,你......你怎麼能血口噴人?我今天晚上一直在李隊長家,跟隊長和幾個同學商量秋收灌溉的事,根本沒離開過!”
“對,我們可以作證,沈長風同誌一直跟我們在一起。”旁邊的幾個知青立刻附和。
李隊長也點了點頭:“沒錯。”
“我有證據!”趙明月急得快瘋了,“我有那張紙條的!”
她慌忙去摸自己的口袋,可摸了個空。她這才想起來,那張要了她命的紙條,看完後被她隨手扔進了灶膛,早就化成灰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林淼淼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
“我看啊,趙明月和長風談對象這事,長風才是受害者!他一個城裏來的讀書人,單純善良,哪裏見過這種陣仗。肯定是趙明月看長風要考大學了,怕被甩,就故意勾引他。你們想啊,一個能半夜三更跟別的男人在玉米地裏廝混的女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三言兩語,就把沈長風從“亂搞男女關係”的泥潭裏摘了出來,塑造成了一個被鄉下野丫頭蒙騙的無辜青年。
人群的風向瞬間變了,看向沈長風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趙明月徹底絕望了,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她愛了半年,此刻卻幹淨得像個聖人的男人。
“沈長風......你幫幫我......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
沈長風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他隻要說一句話,說相信趙明月,請求隊長徹查,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
就在這時,林淼淼又涼颼颼地開口了:“清楚?長風能清楚什麼?倒是前幾天,我親眼看見,顧青同誌偷偷塞了個窩窩頭給你。光天化日之下就私相授受,誰知道你們背地裏早就勾搭到什麼地步了!”
沈長風準備說出口的話,猛地卡在了喉嚨裏。
窩窩頭?
他想起趙明月餓暈那天,自己選擇了林淼淼。原來,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另一個男人伸出了手。
一股說不清是嫉妒還是羞憤的情緒湧上心頭,將他最後那點良知徹底吞沒。
他移開了視線,選擇了沉默。
那一眼的躲閃,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進了趙明月的心臟。
她不哭了,隻是怔怔地看著他,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碎成了粉末。
她知道等待自己的下場是什麼。輕則被批鬥遊街,趕出村子,重則......浸豬籠。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直沉默跪著的顧青,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響亮,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這件事,跟趙明月同誌沒關係。”
他抬起頭,黝黑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堅毅,目光直視著李隊長。
“是我幹的。是我覬覦趙明月同誌,寫了假信把她騙到玉米地,想......想對她圖謀不軌!她是為了自保才抓傷我的!從頭到尾,她都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