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是顧清歡的另一個籠子,一個比江家別墅更冰冷、更無情的牢籠。
從小到大,做錯一件事,打手心。頂一句嘴,跪祠堂。至於被夫家退貨這種“驚天醜聞”,等待她的,是顧家最嚴厲的家法。
冰冷的鞭子抽在背上,一下,又一下。
皮開肉綻的痛楚,卻遠不及心上那道傷口的萬分之一。
她被罰跪在祠堂冰冷的地磚上,直到高燒將她最後一點意識吞沒,這場懲罰才算告一段落。
這一覺,睡了足足三天三夜。
再睜眼時,燒退了,人也像是被抽走了什麼東西。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習慣性地想起江妄,心口卻隻剩下一種空落落的麻木。那份曾以為能焚燒一生的愛意,原來也會被一場大雪、一頓毒打、一場高燒給消磨幹淨。
規訓得再成功的金絲雀,被逼到絕路,也是會啄人的。
她不是沒有自尊。
隻是以前,她把所有的自尊,都押在了江妄身上。
現在,她不想押了。
“吱呀——”
房門被推開,她同父異母的妹妹顧明月端著一碗粥走進來,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瓷碗和櫃麵撞出刺耳的聲響。
“喲,姐姐醒了?”顧明月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嫁進江家又怎麼樣?還不是被趕了回來?我看你這江太太的位置,也坐不了幾天了。”
顧清歡眼皮都懶得抬,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的砂紙:“你很想坐?”
顧明月臉色一僵。
“可惜,”顧清歡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冷得像冰,“你這種上不得台麵的身份,江家看不上。”
“你——!”顧明月被戳到痛處,氣得臉都白了,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得意地挺直了腰板,“姐姐還是先管好自己吧!爸爸為了讓江妄消氣,明晚特意設宴請他過來。你最好給我放聰明點,好好道歉,別再丟我們顧家的臉!”
說完,她“砰”的一聲甩門而去。
顧清歡覺得可笑至極。
在顧家,她是討好江家的禮物。
在江家,她是為家族利益可以犧牲一切的棋子。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人。
或許江妄說得對,她就是太順從了。因為順從,所以誰都敢來踩上一腳。
第二天傍晚,顧清歡被傭人按著精心打扮了一番,換上昂貴的禮服,像個等待被估價的商品。
江妄來之前,客廳裏隻有她和父親顧德海。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爸,如果我和江妄離婚,會怎麼樣?”
顧德海正端著茶杯,聞言手一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他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勃然大怒:“你說什麼混賬話!顧清歡,你要是敢離婚,我打斷你的腿,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可我在江家,過得不幸福。”
“不幸福也得給我忍著!”顧德海指著她的鼻子,麵目猙獰,“能嫁給江妄,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這就是你的命!”
她的命?
她的命就是任人作踐,毫無尊嚴嗎?
她正想著,玄關處傳來了動靜。
江妄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矜貴又散漫的樣子,一身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隻是臂彎裏,換了一個女人。
不是柳菲菲。
是一個穿著香檳色吊帶裙,妝容精致,看起來比柳菲菲更年輕也更嬌媚的女人。
她甚至都懶得去想這女人叫什麼名字。
原來柳菲菲不是特例,隻是流水線上的一個過客。
原來江妄身邊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比她這個正妻重要。
顧清歡本以為,自己的父親,顧家的家主,至少會做做樣子,為女兒說一句話。
然而,顧德海臉上的怒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笑。
他快步迎上去,仿佛沒看見江妄身邊那個女人的存在,甚至連自己女兒被羞辱的處境都忘得一幹二淨。
“江妄來了,快請坐!”
下一秒,他回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顧清歡,眉頭一皺,語氣充滿了不耐和嗬斥。
“清歡!你還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快給江妄和這位小姐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