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清歡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讓她給江妄帶回來的女人倒酒?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釘在地板上的雕塑,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江妄看她不動,嗤笑一聲,那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怎麼,顧大小姐現在連嶽父的話都不聽了?還是說,你想當著客人的麵,讓我們所有人都難堪?”
他口中的“客人”,指的自然是他臂彎裏那個叫彤彤的女人。
顧清歡的目光掃過父親顧德海諂媚的臉,又轉向同父異母的妹妹顧明月那副看好戲的嘴臉。
“就是啊姐姐,”顧明月立刻見縫插針,聲音甜得發膩,“爸爸也是為了你好,你快去吧,別讓姐夫不高興。”
顧清歡的視線最終落回江妄身上,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讓我給你的情人倒酒,江妄,這傳出去好聽嗎?”
“有什麼不好聽的?”江妄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無賴樣,“你不是最聽話的嗎?怎麼,現在翅膀硬了?”
顧德海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重重一拍桌子,壓低聲音怒喝:“顧清歡!倒酒!”
在三方壓迫下,顧清歡緩緩站了起來。
她拿起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走到江妄和那個女人麵前。
酒液注入高腳杯,發出清冽的聲響。
她先給江妄倒了,然後是那個叫彤彤的女人。
全程,她沒有看那個女人的臉,仿佛那隻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
這頓飯,吃得像一場酷刑。
江妄和顧德海高談闊論,從城南的地皮規劃聊到海外的新能源項目,仿佛江顧兩家的商業帝國,就建立在她顧清歡的尊嚴之上。
席間,江妄的手就沒從彤彤身上離開過,喂一口菜,摸一下頭發,親昵得旁若無人。
而她的父親,視若無睹。
顧清歡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身體不舒服,先上樓了。”她放下刀叉,起身準備離開。
或許是起得太急,她的手肘撞到了自己的酒杯。
“嘩啦——”
半杯紅酒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彤彤那條香檳色的裙子上。
“啊!”彤彤尖叫一聲,下一秒,她抓起自己麵前滿滿一杯酒,想也不想就朝顧清歡的臉上潑了過去!
冰冷的液體兜頭而下,順著她的頭發和臉頰狼狽地往下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清歡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她好歹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江妄明媒正娶的妻子,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她怎麼敢?!
怒火中燒,她正要發作,江妄卻先一步將受了驚的彤彤摟進懷裏,輕聲安撫,隨即才看向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縱容:“彤彤就是這個脾氣,一點就著。你讓著她點,跟她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道歉?
顧清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呼吸都困難。
“江妄,你讓我......給她道歉?”
“不然呢?”江妄的語氣變得危險,“非要把場麵鬧得這麼難看?我都說了她脾氣不好,你讓著她怎麼了?”
“你忘了我是誰嗎?”顧清歡的聲音在發抖,“我是你的妻子!”
“所以呢?”江妄笑了,那笑意裏全是淬了毒的譏諷,“為了利益結婚的妻子,和外麵那些拿身體換錢的女人,有什麼本質區別?說起來,我的彤彤明碼標價,可比你高尚多了。”
轟的一聲,顧清歡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竟然把她和妓女相提並論。
她以為柳菲菲已經是極限,沒想到,任何一個女人,在他心裏都比她這個妻子金貴。
“是她先潑的我,我不道歉!”她倔強地昂著頭,這是她最後的防線。
江妄的笑容徹底冷了下來,他轉向顧德海:“嶽父,看來清歡是不打算給我這個麵子了。既然這樣,我們兩家下個季度的合作案,我看還是......”
“我道!”顧德海慌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顧清歡的鼻子,“你這個孽女!馬上給彤彤小姐道歉!不然,我就把你媽那個死人牌位從祠堂裏扔出去!”
母親的牌位......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念想了。
顧清歡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看著她看著眼前這群人,父親的猙獰,江妄的冷漠,小三的得意,妹妹的幸災樂禍。
一幕幕,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將她淩遲。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那個叫彤彤的女人身上,那張年輕又囂張的臉上,寫滿了勝利的炫耀。
顧清歡緩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重得像一塊碑。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她感覺自己身體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個金碧輝煌卻令人作嘔的餐廳。
夜風吹來,她才發覺自己渾身都在抖。
她沒有回家,也沒有回江家,隻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最後,鬼使神差地,走進了一家燈紅酒綠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