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菲菲從那一片狼藉中,精準地撿起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像是早就知道它在那裏一樣。
她舉到江妄麵前,臉上是發現新大陸般的誇張表情:“江妄,快看!這是什麼?”
江妄皺眉看去,袋子裏是一團蓬鬆的白色絮狀物。
“柳絮?”他不解。
“對啊,柳絮!”柳菲菲的聲音陡然拔高,她猛地轉向顧清歡,眼神銳利如刀,“江妄對柳絮過敏,會誘發哮喘,這件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顧大小姐?”
她根本不給顧清歡辯解的機會,連珠炮似的說道:“難怪你的中藥他喝了三年都不見好!原來你每天都在藥裏加了這麼一味‘好東西’!你好狠的心啊,故意讓他病著,你好繼續扮演你那個溫柔賢惠的妻子,用他的病和愧疚來綁住他!顧清歡,我真是小看你了!”
顧清歡本就燒得天旋地轉,此刻隻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她看著柳菲菲那張顛倒黑白的嘴,想反駁,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不是我......”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輕得像羽毛。
然而,江妄已經信了。
或者說,他願意信。
他一把奪過那個牛皮紙袋,死死攥在手裏,手背上青筋暴起。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像是要將顧清歡生吞活剝。
他想起了這三年來無數個夜晚,他因為哮喘而徹夜難眠,而這個女人,總會端著一碗苦澀的中藥,安靜地守在一旁。他曾以為那是她作為妻子唯一的價值,沒想到,那竟是她精心設計的牢籠!
“嗬。”江妄怒極反笑,他猛地抬手,將茶幾上那碗早已冰涼的中藥掃落在地!
“哐當——”
白瓷碗應聲而碎,褐色的藥汁混著碎片,濺了滿地。
“顧清歡,你他媽怎麼這麼惡毒!”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我每次咳得肺都要咳出來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心裏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把我一輩子拴在你身邊了?!”
“我沒有!江妄我真的沒有!”顧清歡被他眼裏的恨意刺得渾身發抖,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地滾落,“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真的不清楚嗎?我怎麼可能做傷害你的事!”
“你不清楚?”江妄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一把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從你為了家族利益,點頭答應嫁給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傷害我!顧清歡,你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柳菲菲見狀,恰到好處地挽住江妄的胳膊,用身體隔開兩人,聲音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好心”:“阿妄,別生氣了。嫂子大概是不知道生病有多難受。我看她不是發燒了嗎?不如......就讓她去外麵的雪地裏跪著,好好清醒清醒,也體驗一下什麼叫生不如死?”
江妄的目光掃過窗外仍在肆虐的風雪,腦中閃過她之前蜷縮在雪地裏的樣子,心臟沒來由地縮了一下。
“滾。”他甩開柳菲菲的手,聲音冷得掉渣,“滾回顧家去。”
這兩個字,比讓她跪在雪地裏,還要殘忍一百倍。
顧清歡的血色瞬間褪盡,她抓住他的衣袖,卑微地哀求:“不要......江妄,我求你,別趕我回顧家......你知道的,我被趕回去......會是什麼下場......”
被江家退回的棋子,在顧家,連條狗都不如。
“那是你的事。”江妄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他掰開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像是折斷她最後的希望,“沒讓你去雪地裏跪著,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顧清歡,別給臉不要臉。”
他對著門口的保鏢揚了揚下巴。
那兩個高大的身影再次走了進來,麵無表情地架住了顧清歡的胳膊。
身體被拖著向外走,顧清歡放棄了掙紮。
她被保鏢拖出了別墅。厚重的門在她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這一次,連同她最後的一絲愛戀,也徹底被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