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霍玦辭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看著許雲溪淚水漣漣的臉，又看了看許清夢嘴角的血跡和冰冷絕望的眼神，最終，他沒有動。

隻是對許父許母說：“爸媽，清夢她……”

“玦辭你別管！”許父正在氣頭上，“這個逆女！心思竟然這麼惡毒！連自己親妹妹都敢下手！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她不可！”

說著，他上前粗暴地拽起許清夢，不顧她的掙紮，直接把她拖到外麵院子裏。

“給我跪下！”父親厲喝。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

許清夢不肯跪，許父一腳踹在她腿彎，強行讓她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今晚你就給我跪在這裏！好好反省！”許父丟下這句話，怒氣衝衝地回了屋，重重關上了門。

霍玦辭站在門口，隔著雨幕看了她一眼。

許雲溪依偎在他身邊，小聲啜泣著。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扶著許雲溪進了屋。

房門關上，燈光溫暖，映出裏麵一家四口其樂融融的影子。

許清夢一個人跪在冰涼的雨夜裏，雨水混著臉上的藥膏、淚水和血水，流進脖子裏，冰冷刺骨。

身上的疼，心裏的冷，都比不上那種被全世界拋棄、被至親至愛之人聯手背叛推入深淵的絕望。

她跪了很久，直到雙腿麻木，失去知覺，雨水浸透了單薄的衣服，寒意侵入骨髓。

眼前陣陣發黑，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向前栽倒，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她和霍玦辭的臥室裏。

霍玦辭坐在床邊，見她醒來，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

“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點低燒。醫生說你是淋雨受涼，加上情緒激動。”

許清夢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霍玦辭似乎有些無奈，歎了口氣，解釋道：“清夢，昨晚我之所以沒出麵維護你，一是因為……你確實做錯了，不該用湯潑雲溪。二是，爸媽當時正在氣頭上，要是我強行阻攔，他們說不定會更生氣，做出更過分的事情。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許清夢聽著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解釋，心裏一片冰涼。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許雲溪那句“你不想為我報仇嗎”，她可能就真的信了。

她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霍玦辭看著她這副拒絕交流的樣子，眉頭微蹙，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之後幾天，他沒去軍區，留在家裏照顧她，親自給她換藥，喂她吃飯。

許清夢始終很安靜，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霍玦辭隻當她是受了打擊，心情不好，耐心地哄著。

直到她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霍玦辭才因為緊急軍務回了軍區。

他一走，許清夢立刻下了床。

她的腿因為跪了一夜還有些酸痛，但她顧不上，她要去百貨大樓，買幾身像樣的、適合帶去國外的練功服和便裝。

收拾妥當，她又化上了那層醜陋的妝容，戴上眼鏡，遮住劉海，出了門。

在百貨大樓挑好衣服，付了錢，許清夢提著袋子走出來。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在路邊哇哇大哭，邊哭邊四處張望，喊著“爸爸媽媽”。

顯然是與父母走散了。

小孩哭得傷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沒注意看路，一頭撞在了一個正從旁邊店裏走出來的女人身上。

“誰啊！走路不長眼睛！”女人被撞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罵道。

許清夢這才看清那女人的臉，是許雲溪。

許雲溪今天打扮得格外光鮮亮麗，穿著一身新做的布拉吉，手裏還拎著幾個購物袋，顯然心情不錯。被個小屁孩撞了，頓時火冒三丈。

“哪來的小野種！滾開！別擋路！”她嫌惡地看了一眼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孩，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一腳踹在孩子身上！

她用了狠勁，小孩被踹得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撞破了旁邊一家店鋪櫥窗的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巨響！小孩直接掉進了櫥窗裏麵，被碎玻璃劃得渾身是血，連哭聲都弱了下去。

“啊——！我的孩子！”一對中年夫婦聞聲從遠處狂奔過來，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女人撲到破碎的櫥窗前，看著裏麵血淋淋的孩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寶！小寶！你怎麼了！誰！是誰幹的！”

男人紅著眼睛，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還站在原地的許雲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孩子踢下去的！”

許雲溪嚇得臉色一白，連連後退擺手：“不、不是我！不是我幹的！你們別冤枉好人！”

她眼珠子慌亂地轉著，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定格在正要轉身離開的許清夢身上。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指向許清夢，尖聲叫道：“是她！是她踢的！我親眼看見的！就是這個醜八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許清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