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再也吃不下去，放下筷子，低聲說：“我吃飽了。”

剛想起身，保姆端著剛燉好的熱湯過來了。

許是地板有些滑，保姆腳下一個趔趄，手裏的湯碗猛地一晃，滾燙的湯汁眼看就要朝著許清夢和許雲溪這邊潑過來！

“小心！”

“雲溪！”

幾乎同時，霍玦辭和許父許母都驚叫出聲！

霍玦辭的反應最快，他一把將坐在他旁邊的許雲溪猛地往自己懷裏一拉，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潑濺過來的熱湯！

許父許母也撲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查看許雲溪：“雲溪！沒事吧？燙到沒有？快讓媽看看！這麼漂亮一張臉可千萬不能燙傷啊！”

沒有人管許清夢。

滾燙的湯汁潑了她半邊臉和脖子，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傳來，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痛呼出聲。

可她的痛呼，被父母對許雲溪關切的詢問聲完全淹沒了。

保姆嚇傻了，看著許清夢瞬間紅腫起來的臉和脖子，才顫聲道：“燙、燙到的是大小姐啊！二小姐沒事！”

眾人這才像是反應過來，齊齊看向許清夢。

看到她臉上脖子上大片駭人的紅腫，許父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一種詭異的輕鬆：“還好是她。”

許母也鬆了口氣，附和道：“就是。她長那樣，燙一下也不會有事，反正也醜到頭了。”

反正也醜到頭了。

許清夢捂著刺痛的臉，聽著這輕飄飄的、理所當然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臉上的燙傷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霍玦辭也看了過來。

他鬆開護著許雲溪的手，眉頭微蹙，走到許清夢身邊：“燙傷了？我看看。”

他拉著許清夢進了旁邊的房間，找來藥膏，動作有些生疏地給她塗抹。

藥膏帶來清涼，緩解了些許灼痛，許清夢低著頭，一動不動。

霍玦辭塗完藥，看著她紅腫的臉和低垂的眼睫，難得解釋了一句：“剛才情況緊急，雲溪離得更近，而且你……”

許清夢抬起眼，眼眶有些紅，卻不是要哭的樣子，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她看著霍玦辭，一字一句地問：“你也覺得我醜，所以被燙傷沒關係，反正也醜習慣了。而她漂亮，就值得被保護，是嗎？”

霍玦辭眉頭緊鎖，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語氣沉了下來：“清夢，你胡說什麼？我如果真覺得你醜，當初為什麼要娶你？”

為什麼要娶我？

許清夢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心臟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為什麼？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隻覺得無比悲涼。

霍玦辭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但很快被他忽略。

他以為她隻是在鬧脾氣，因為剛才沒第一時間護著她。

“好了，藥塗好了。我去給你找點紗布。”他轉身出去了。

霍玦辭一走，許雲溪就端著一碗湯走了進來。

“姐姐，嚇壞了吧？來，喝口湯壓壓驚。”她把湯碗遞到許清夢麵前。

許清夢沒接，冷冷地看著她。

許雲溪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看到了嗎？爸媽隻關心我，玦辭哥哥也隻保護我。你呀，就認命吧。長得醜，就活該被忽視，你還想去國外跳舞？別做夢了，老老實實當你的醜八怪，替我擋掉所有災禍，這才是你的命。”

許清夢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許雲溪看著她隱忍的樣子，更加得意。

她眼珠一轉，忽然手腕一翻，將手裏那碗還溫熱的湯，猛地潑向自己的臉！

“啊——！”她尖叫一聲，聲音淒厲。

“怎麼了？”霍玦辭和許父許母聞聲立刻衝了進來。

隻見許雲溪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湯水順著她的指縫流下來，燙紅了她白皙的臉頰。

“雲溪！你的臉！”許母尖叫。

“姐姐……姐姐她……”許雲溪指著許清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生氣剛才你們隻護著我，不護著她……就、就用湯潑我！我的臉好疼……”

“許清夢！”許父勃然大怒，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許清夢本就紅腫的臉上。

許清夢被打得頭一偏，嘴角滲出血絲，臉上舊傷新痛疊加，火辣辣的疼。

霍玦辭眉頭緊鎖，似乎想上前，可許雲溪卻一把拉住他的手，低聲道：“玦辭哥哥，我好疼……你不是最愛我嗎？你不想為我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