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什麼時候打生活費。”
半個月,每天一包8毛錢的泡麵,早晨就著水幹吃一半,中午泡剩下一半,晚上喝中午的湯。
麵如土色的我終於屈辱地打了這通電話。
攥著聽筒的手指末端白到發紫。
媽媽應該是在做指甲,小電鑽嗡嗡的響,震得我腦子生疼。
冷嘲熱諷:“不是翅膀硬了嗎?都敢不回家住了,以為不回家我就治不了你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很快低頭認錯。
“對不起媽媽,我錯了。”
過度的饑餓使我不得不扶著牆勉強站穩,握著電話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心裏隻盼著她快點鬆口。
她手裏像是有根皮筋拴在我脖子上,讓我無法呼吸亦無法逃離,甚至離得稍微遠一點就會被皮筋繃的生疼。
或許隻有我的力量夠大,大到可以拽斷皮筋,我們的母女孽緣才會有結局。
“這回的款式有些複雜,真是麻煩你了。”
她對別人和顏悅色過後又來耀武揚威。
“不過你骨頭倒是硬,餓了幾頓才打電話,從小就是賤骨頭,不壓一壓你,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上回不是給了你800塊嗎?怎麼這麼快就花完了?一會兒給我發一份明細賬單,哪怕是一毛錢都要給我寫清楚去處知道了嗎......不是拿著我的錢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吧?”
後麵她說了什麼,我不清楚。
眼前鋪天蓋地的小蟲子飛來,漸漸把我吞噬。
倒下的一瞬間,有熾熱的溫度透過校服直達肌膚。
“張森,你怎麼了?我帶你去吃飯吧。”
我叫張森,一個對於女孩子來說很奇怪的名字,因為媽媽五行缺木。
少年的手掌已經發育的指骨分明,白皙的皮膚緊緊貼著肉,好看的要命。
可我像被燙傷般猛的抽離自己的胳膊,逃也似地跑了。
邱彥廷,我的班長,我的深藏心底,我的不可言說。
可他看穿了我的一切狼狽。
少年的演技如此拙劣。
他說,我帶你去吃飯吧。
不是帶你去校醫室,不是休息一會兒。
是一頓飯。
我不知道他觀察了多久,甚至不敢猜他是否對我有同樣的心意。
寒風裏隻覺得臉燙的嚇人,隻恨不得立刻從哪個樓上跳下去。
成年人欺負一個孩子是容易的,隻需要把手裏的糖果高高舉起,或者不夠做一次美甲的生活費。
殺死一個少年人也是容易的,隻需要殺死她的尊嚴。
那天之後,我收到了生活費,每天還是吃飯上課做題。
可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死在了邱彥廷一次次探究的目光裏。
死在了被媽媽送進學校當宿管的表姐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