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個鴕鳥一樣想,或許每個小孩都是這樣艱難求生的。
等我長大,等我羽翼豐滿就會好的。
媽媽打完我又跟我哭了很久很久。
說表姐身世可憐,不希望我成為惡毒的人,都是為我好等等。
我拖著一身疲憊,被迫麻木地配合她演出到淩晨兩點。
躺在冰冷僵硬的地鋪上,窗外高懸的月亮和在我床上睡得香甜的表姐仿佛都在嘲笑我。
我被凍感冒了,同桌朵朵聽說了我的遭遇邀請我去家裏住幾天。
我如蒙大赦,跟媽媽申請的時候也是壓抑不住的歡欣。
媽媽反複叮囑我,不要給別人造成麻煩,不要打擾別人太多天。
隻是我聽到表姐在一旁催促。
“小姨快點收拾東西,明天我們還要去迪士尼呢。”
我愣愣的,甚至沒有說再見就掛斷了電話。
迪士尼於我就像掛在驢前頭的蘋果,媽媽許諾了六年,我也沒見過它的大門。
難怪答應的這麼快,按照她的調性我還怕她會來學校鬧一場。
朵朵媽媽是初中部的老師,在學校以嚴肅著稱,沒想到在家裏這麼溫柔。
她跟我講哪些地方是朵朵的禁地,誰都不許動。
我想到的是被糟蹋的千瘡百孔的閨房。
又指著一個娃娃說,這是朵朵的大女兒,她的大孫女。
我看到了家裏被撕扯的五馬分屍的棉花娃娃。
她還會在我們寫作業的時候敲門問晚上想吃什麼。
朵朵有天說想吃山珍海味,阿姨說了一聲“調皮”便笑著關上了門。
我咋舌:“朵朵,你膽子可真大。”
她衝我眨眨眼,彼時我不知道這個眨眼意味著什麼。
直到拉開門餐桌上擺著的赫然是一盆螃蟹,每一隻都比我的臉還要大。
朵朵媽媽在圍裙上擦著手,笑意盎然。
“調皮鬼,你一句想吃山珍海味,你爸爸跑了三家市場才買到哦,不過我們也跟著你沾光啦。小森,快洗洗手吃飯吧......”
窗外萬家燈火,桌上熱氣嫋嫋。
我的心卻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在朵朵家三天,我已經感受到了不同。
但如此鮮明的差距就這樣突然攤開在我麵前時,那些積壓在我身體每個角落裏的痛苦實在無法再沉默一秒。
它們叫囂著怒吼著要衝出來。
我那些所謂的自洽,那些粉飾的太平......
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難的。
朵朵哪怕隨口一句話都有人為她兌現。
我無禮地蹲在餐桌旁號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陰溝裏的老鼠見到刺眼的太陽,是會流淚的。
朵朵的幸福太刺眼了,刺眼到我想一把火毀掉這一切。
這個想法驟然出現在腦海裏,甚至有一道聲音在耳邊不停地誘惑著。
我逃也似地回了學校,申請了住宿,也不再跟朵朵說話。
這是對我的嫉妒和卑劣的懲罰。
我不配。
住宿的理由是高三,不想浪費路上的時間。
學校和家裏都很快同意了。
我以為離開家裏會好很多,隻要我熬過高三剩的幾個月,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可這個高三,怎麼那麼難熬。
怎麼就那麼難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