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知道我愛吃山楂片。
自我有記憶以來,媽媽總會蹲著問我:“吃山楂片還是話梅?”
在得到我選山楂片的回答後,她總會給我話梅,以及奇怪的微笑。
後來我讀懂了那是戲謔。
我學會了反著選話梅。
她又會用一種已經把我看透的眼神,嘴角掛著得意的笑,不懷好意地調侃:“會跟媽媽動腦筋了?”
小小的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像是做錯了什麼。
買衣服的時候也是。
“寶貝,紅色還是藍色?”
我選紅色,她就會讓店員把藍色包起來。
無視店員說的“孩子喜歡紅色”徑直拉著我離開,並且以後都不會去任何曾為我說過話的店。
後來......我不願意再作出任何選擇。
她又會大罵我沒出息沒擔當,用眼淚逼我選擇。
但選擇的結果不會變化,我依然隻有話梅和藍色裙子。
她的逼迫隻是為了延續自己的樂趣。
我的意願一次次被踐踏。
我好像也在一步步被摧毀。
小小的我困惑又痛苦。
很多年,很多次,都隱約覺得媽媽是在故意欺負我。
但學校社會都告訴我,沒有不愛孩子的父母。
我就會覺得是自己陰暗,怎麼可以這樣想媽媽。
高三的時候真假千金電視劇風靡。
而我每天除了寫不完的卷子和不愛吃的飯。
還要麵對媽媽無聊至極又永無休止的試探,壓力大到大把大把脫發。
班上女生偷拿了mp5看劇,我也能捎帶一點。
那時我想的和她們不太一樣。
隻要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哪怕是撿垃圾住天橋我也跟著走。
但可惜隻是妄想。
我有著和過世爸爸如出一轍的方圓臉和烏紫嘴唇,也有著媽媽的大眼睛。
不會有任何人來拯救我,從法律上來講,也沒有人能救我。
我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式,就是埋頭學習學習,爭取考到遠方去,越遠越好。
放學回家,早已不上學的表姐出現在我的房間,穿著前年姑姑去香港時給我帶的裙子。
白色底子綴著各式各樣的小花,有風吹過的時候像蝴蝶在煽動翅膀。
那時我已聽過了萬蝶振翅,心中想著那樣的美好,這條裙子也一直心愛。
但青春期發育迅速,不過兩年,裙子我穿著就有些局促了。
更遑論早已與成熟女性無二的表姐。
裙子艱難的裹在她身上,胸部的布料幾乎撐得開線。
她得意的看著我,眼中暗含一絲期待。
她在等我露出哭泣尖叫的醜態,像從前很多次那樣。
我壓著胸腹中的惡心,攥著拳低聲說:“把我的裙子脫下來。”
表姐笑得惡意滿滿:“你喊呀,隻要你敢大聲喊,我就脫下來。”
她的表情那樣篤定。
我不會喊。
因為喊過,但無聲。
表姐是我的噩夢,大姨坐牢姨夫失蹤,媽媽總是心疼她把她喊回我家住。
小時候搶糖大了搶衣服搶錢,隻要她想要,就會想方設法地得到。
我也哭過喊過,可每次回應我的都是媽媽憎恨的眼神。
有時候還伴有巴掌。
“我是怎麼教你的?怎麼嫉妒心這麼強?什麼都跟姐姐搶?”
我所有的委屈和心酸瞬間被堵住,它們叫囂著要衝出來,卻隻能憋的我喉嚨發緊眼眶酸澀。
明明是她在搶我的。
可媽媽好像很喜歡看我失去看我哭泣,她從來從來,都不會站在我這邊。
我的哭喊越來越無聲。
利落的放下書包拿起剪刀,三下五除二把那條裙子剪了個稀碎。
表姐捂著雪白的胸脯連連尖叫,媽媽從客廳趕過來,給了我有生以來最狠的一巴掌。
她剛做的美甲在我臉上留下火辣辣的一道裂口。
可我笑得很高興,高興到流淚。
去他媽的萬蝶振翅。
失去就失去,親手毀掉總比被搶走好。
或許毀掉我自己就會解脫,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陽光雨露,也舍不得老師和書本裏說的光輝未來。